「興王府儀衛司陸炳,奉王妃口諭,拜見梁閣老、穀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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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王妃有何話要說?」
「王妃讓卑下轉告閣老:世子落井傷及元神,醫官說需靜養旬日,否則恐留病根。啟程之日,還需再緩幾日。」
……
內閣大學士梁儲、司禮監太監穀大用、定國公徐光祚,偕同駙馬都尉崔元、禮部尚書毛澄,率禮部屬官並儀仗護衛人等,早已把安陸的驛站擠得滿滿噹噹。
部分護送使團的侍衛甚至直接住進了興王府……
理由就是名為護衛儲君朱厚熜,實則盯梢興王府的一舉一動!
且說迎立嗣君,本是天大的喜事。
可自那興王世子墜井昏迷之後,整個使團便裹上一層隱隱的的焦躁。
大學士梁儲每日派人問安,次次都被王妃蔣氏以「世子需靜養」為由拒之門外。
頭三日,來人還陪著笑臉;七日過去,連傳話的小太監臉上都帶了一些怨氣。
穀大用更是急得滿嘴燎泡。
嗯,當然要焦慮不安了!
原因也無他。隻因為他是正德朝「八虎」之一。劉瑾死了,其他太監也退了,他穀大用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見風使舵的本事。
可如今新君登基在即,他連新君的麵都見不上!
這風,往哪兒使?!
除此之外,就是那些流言四起了。
而這些流言,一句不落地全傳進了使團耳朵裡。
「再緩幾日……這都第七日了!還要緩?!梁大學士,我看咱們該正式上門去拜訪這位儲君了!我擔心遲則生變啊……」
定國公徐光祚坐不住了,準備又要動身去王府「問安」。但是,都被人按了下來。
他暗自瞅了一眼旁邊的男人。
一旁,禮部尚書毛澄緩緩地翻著《皇明祖訓》,翻來覆去的,無非就是那一頁——「迎立嗣君,禮當如何」……可是書裡冇寫,嗣君要是半死不活,這禮該怎麼行?
「你攔住我做什麼?!」
「那定國公倒是說說,能變出什麼名堂來?」
徐光祚腳步一頓:「毛尚書這話什麼意思?」
毛澄「慢悠悠」地翻了一頁書:「我的意思是,世子落水,王妃要靜養,合情合理。你急什麼?」
「急什麼?」徐光祚瞪大眼睛,「毛部堂,你是冇聽見外頭那些流言?世子摔壞了腦子,連親孃都不認!這話傳回京城,你我如何交代?」
毛澄合上書,看著他說道:
「流言是流言,事實是事實。定國公難道不知道『疑兵之計』四個字怎麼寫?」
徐光祚愣住了。
毛澄繼續道:「萬一這些流言,就是有人故意放出來,想讓我們自亂陣腳的呢?我們在這兒急得團團轉,正中人家下懷。」
這話說得在理。
徐光祚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是看見梁儲忽然點了名:
「崔駙馬,你說說看。」
駙馬都尉崔元倒是最安靜的一個。
冇錯!
隻因為他是皇親國戚,這事跟他關係最小,成與不成,他都還是駙馬。可正因為他安靜不語,梁儲反倒多看了他幾眼——這人,心裡在想什麼?
崔元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我冇什麼好說的。你們定,我跟著走就是了。」
徐光祚差點冇被噎死。
你是駙馬,是皇親,是唯一一個跟皇家沾親帶故的人——你跟我說你是陪襯?!
「諸位,各自談談想法吧。」梁儲捧著茶盞,環顧大廳四周,淡淡地說道。
在他對麵坐著穀大用,這位曾經的正德朝「八虎」之一,此刻把茶盞往案上重重一擱,終於打破了死寂。
「梁大學士,咱家把話挑明瞭吧——這麼等下去,不是辦法。」
梁儲抬眸,與毛澄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使了使眼色,這才深深地看著穀大用出言問道:
「穀公公有何高見?」
穀大用往前探了探身子,嚴肅地開口道:「咱家想去王府,親眼見一見那位世子。」
梁儲聽得此言之後眉頭微動,道:「穀公公的意思是——信不過王妃的話?!」
「信得過信不過,另說。」穀大用擺擺手,「可咱們在這兒乾等著,能等出什麼結果?咱家是司禮監的人,進王府探望,合乎情理。王妃總不能連太監都攔吧?」
徐光祚立刻附和:「穀公公說得對!我也去!」
毛澄又翻開書,慢悠悠道:「定國公,你是外臣。外臣無詔不得入藩王府,這規矩你不懂?」
徐光祚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穀大用連忙道:「所以咱家去最合適。咱家是內臣,進王府探望,合乎規矩。」
梁儲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穀公公,你是先帝近侍。」
雖然這位閣員的話冇頭冇尾的,但聰明如穀大用卻聽懂了。
隻見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梁儲繼續道:「新君未立,京城那邊是什麼光景,穀公公你比我清楚。楊閣老正在調兵遣將,江彬、錢寧的人頭眼看就要落地。這個時候,你穀公公——急著往王府裡鑽?」
穀大用眼角跳了一下,楊廷和竟然利用這段權力交替真空的時間剷除異己!
不過,按理來說這麼秘密的行動,作為對立麵文官的梁儲冇有必要告訴他吧?
此事是真的,還是想暗示什麼嗎?
梁儲看著他。
你看,京城那邊,楊閣老已經開始清洗你們這些『正德舊人』了。錢寧要死,江彬要死,你穀大用也是這個圈子裡的人。
這位閣員的聲音依舊平靜,隻是說話間卻是莫名的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穀公公是想去『探望』世子,還是想去『見』世子?是想表忠心了;還是想為使團先探探路?」
聞言,穀大用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毛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翻書。
穀大用沉默了好一會兒。
片刻,這才苦笑一聲——
「嘿嘿嘿。梁大學士,您這話,咱家冇法接。」
「暢所欲言而已,何必緊張呢?」梁儲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依本官看,還是老老實實等著吧。王妃既然說靜養,那就靜養。咱們是來接人的,不是來逼宮的。」
穀大用盯著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梁大學士,您是閣老,是朝廷頂樑柱。您不著急,咱家理解。可咱家不一樣。」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們。
但是,梁儲冇說話。
穀大用繼續道:「咱家是閹人。冇兒冇女,冇根冇基。這後半輩子就指著新君登基,求個善終。」
「可您想想——萬一這位世子,真像外頭說的那樣,摔壞了腦子,認不得人……」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那這皇位,該輪到誰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