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突拉罕收到海戰報告,從頭至尾看過一遍,他把信件遞給旁邊的宦官。
“我們的戰艦數量太少了。”
這些年,奧斯曼的海軍遭到毀滅性打擊,即使穆拉德二世與威尼斯停戰,仍然需要漫長的時間重建海軍。
......
海軍奇襲的計劃破滅,突拉罕隻能把希望寄托在陸戰上。他從後方運來銅、錫、木炭,讓鐵匠們就近鑄造火炮,持續轟擊眼前的這段城牆。
一旦火炮報廢,它們會被送入熔爐,重新鑄造新的火炮,繼續轟擊城牆。
經曆這段時間的炮戰,鐵匠們吸取教訓,不約而同地鑄造射程更遠的火炮。如此一來,火炮可以佈置在守軍射程之外,鐵匠操縱火炮的安全性大幅提升。
這樣做的代價是削弱炮擊威力,經過上千米的飛行,炮彈的動能大幅衰減,破壞力隨之下降。
七月二十日,外牆的牆體依舊完好,突拉罕的心情愈發惡劣,再這樣下去,整個巴爾乾地區的火藥儲備遲早消耗殆儘!
他召集各部指揮官,策劃一場大規模攻勢,進攻方向定在西側,那裡的防禦力量相對單薄。
進攻時間定在第二天清晨。
號角聲響徹整個西部,難以計數的士兵湧出營門,在軍官的驅趕下快步前進。冇過多久,守軍的要塞炮接連開火,城外的士兵轉而一路小跑,最終彙成一片奔騰向前的潮水。
這些天,守軍的防禦重點放在戰場東側,駐守西側城牆的是科林斯駐軍和臨時征召的民兵,以及菲爾·迪馬喬率領的意大利雇傭兵。
菲爾仍然穿著那套花裡胡哨的盔甲,頭盔頂端插著一根醒目的羽毛,他從垛口看向城外,隻見茫茫多的士兵扛著長梯前進。
城外空地,奧斯曼弓箭手排成三排鬆散的橫隊,對準牆內拋射羽箭。弓箭手的最前方豎立著一塊防箭木板,以此阻擋守軍的弩箭。
此時,火繩槍手和民兵弩手正在拚命還擊,每一段城牆、每一個凸角,其射界都經過精心計算,與相鄰的火力點交錯重疊,覆蓋了這片區域的每個角落。
最前麵的士兵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壁,瞬間就有數百人撲倒在地。有人被鉛彈擊穿頭盔,有人被弩箭射中小腿,更多人被霰彈掃中,慘叫著倒下,長梯掉落在地,絆倒了後續的奧斯曼士兵。
他們呐喊著衝至土坡,然後進入土坡下方的壕溝,把長梯架在城牆,開始向上攀爬。這部分士兵暴露在兩側三角堡的交叉火力之下,死傷慘重。
“援兵什麼時候來?”
菲爾砍翻一個麵目猙獰的大鬍子壯漢,詢問不遠處的守軍軍官。後者即將開口的瞬間,突然被一枚鉛彈射穿脖頸,當場氣絕。
奧斯曼竟然裝備了火槍!
菲爾扯掉頭盔頂端的孔雀羽毛,小心翼翼看向城垛外麵,緊接著又是一枚鉛彈襲來,徑直命中幾厘米外的牆磚,嚇得他趕忙蹲下。
“從開戰到現在,奧斯曼從未使用過火槍,如今突然大規模投入戰場,是打算一舉拿下這段城牆......”
一聲慘叫打斷了菲爾的思緒,他舉起長劍衝向數米外的刀盾兵,連續使出幾次重劈。等到敵人身形踉蹌,他的左手抓住劍身,右手握住劍柄,蓄力刺向敵人的脖子。
即使敵人擁有鎖子甲護頸,仍然擋不住“菲奧雷半劍術”的戳刺,劍尖穿透鎖子甲,隨即繼續深入,直至敵人失去氣息。
菲爾撿起民兵掉落的十字弩,對準另一個敵人的小腿扣動扳機。趁著敵人躺在地麵打滾哀嚎,他舉著長劍將其處決。
解決完眼前的敵人,他撿起一根帶鉤的長杆,把架在垛口的梯子推倒,然後再度坐下休息。冇過多久,金槍魚軍團的第三步兵營加入戰鬥,瞬間穩住了局勢。
進攻持續了不到一小時,但對參與衝鋒的士兵而言,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奧斯曼的號角再度響起,倖存者如退潮般踉蹌撤回,許多人丟掉武器,臉上充滿恐懼與麻木。
守軍停止射擊,硝煙在逐漸升高的烈日下緩緩飄散,他們開始救治傷員,把城牆上的屍體搬運至牆內的空地。菲爾收劍入鞘,返回營地洗了一個痛快的熱水澡。
洗完澡,他穿著寬鬆的外袍走向食堂,向廚師索要一些早餐剩下的黑麪包。這時,維圖斯找到菲爾,發現對方平安無事,頓時長舒口氣。
“冇事就好,你的盔甲太顯眼了,記得換一套普通款式。”
菲爾拿起一杯清水灌入喉嚨,打著飽嗝提問:“東邊的炮戰還在持續?”
維圖斯:“敵人僅剩五十門火炮,如果不出意外,突拉罕很快就要撤兵了。”
開戰至今,突拉罕隻發動過一次大規模進攻,實力尚存。維圖斯能夠動用的野戰部隊僅有金槍魚軍團和兩千塞浦路斯援兵,無力追擊敵人。
告彆菲爾,他騎馬返回東城牆,經過一整天的炮擊,外牆依舊矗立在原地。
當晚,他召開一場短暫的軍事會議。散會之後,侍衛向他稟報一則訊息:
“殿下,城外有人投降,請求與您當麵交談,他自稱是耶尼切裡軍團的軍官。”
耶尼切裡?
維圖斯召見這個形跡可疑的軍官。方一見麵,他被對方的沉穩氣質打動,語氣下意識變得柔和,“你是?”
年輕的軍官回覆:“布希·卡斯特裡奧蒂,出生於阿爾巴尼亞,後來作為人質送往奧斯曼宮廷。因為在安納托利亞平叛有功,蘇丹冊封我為阿納夫特魯·伊斯坎德·貝伊。”
斯坎德培?
按照原來的時間線,斯坎德培會在十多年後逃回阿爾巴尼亞,在極度劣勢的情況下抵抗奧斯曼,一直堅持到生命的儘頭。
維圖斯的睏意消散無蹤,他的坐姿微微前傾,思維飛速運轉,“您到底需要什麼?”
軍官稍微有些意外,自己近兩年在安納托利亞平叛,名聲僅限於奧斯曼內部,為什麼這位希臘皇子對自己如此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