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熱那亞重獲自由,米蘭的影響力大幅萎縮,阿爾比齊初步實現作戰目標,他放緩推進速度,計劃在熱那亞待一段時間。
最理想的情況是,威尼斯獨自擊敗米蘭的軍隊,遠征軍再過去彙合,輕鬆瓜分勝利果實。
五月九日,陸續有民兵向熱那亞集結,熱那亞議會給出的理由是維持治安,實際上是在防備佛羅倫薩。阿爾比齊擔心本地人賴賬,堅決不肯撤出城外,而是把雇傭軍駐紮在東側的聖安德烈亞門。之後的一段時間,雙方冇有撕破臉,小心翼翼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平衡。
......
時間一天天流逝,遠征軍習慣了熱那亞的安逸生活,雇傭兵整日在城內尋歡作樂。熱那亞向他們支付感謝費,用不了多久,這些錢又重新回到各家商鋪,反而促進了商業的恢複。
“盧卡、拉斯佩齊亞,以及沿途的貴族領地,遠征軍積攢了不菲的收入,如今全部花在熱那亞,對於大部分傭兵來說,這仗算是白打了。”
維圖斯延續一貫的節儉風格,冇有大肆開銷,而是在城內漫無目的閒逛,觀察並記錄城市的商鋪數量、碼頭吞吐量,以及各種零碎資訊。
六月初,維圖斯逛遍了整座城市,然而執政官仍然冇有出兵,據說還要再待一個月,直到威尼斯與米蘭的決戰結束。
“這樣也好,整天白吃白喝,還有不菲的工資,這種好事可不多見。”
久而久之,維圖斯厭倦了城內景色,某天,康納和皮耶羅奉命前往北郊銀礦接收款項,維圖斯實在閒得無聊,索性跟過去看熱鬨。
離開北門,隊伍拐入右側的山道,空氣裡縈繞著野百裡香的溫熱氣息,天空蔚藍,幾縷薄雲像被撕碎的羊毛,懶懶地掛在天際。
偶爾,他們能遇見一列騾馬商隊,或者手持木杖、風塵仆仆的朝聖者。隨著腳步不斷向上,兩側的樹林愈發稀疏,隻剩少量的矮橡樹和山毛櫸。
再往上,視野豁然開朗,大片的山坡裸露出來,眾多的石塊散亂分佈在山坡上。零零散散的羊群在附近漫步,啃食石縫中的青草,頸下的鈴鐺“叮噹”作響,鈴聲不緊不慢,清越而孤獨。
山頂坐落著一座廢棄的城堡,所屬家族在二十年前絕嗣,熱那亞議會將其掛牌出售,開價三萬弗羅林,一直找不到買家。
皮耶羅啐了一口,“三萬弗羅林,市議會想錢想瘋了,附近的土地無法耕種,售價打五折也冇人要。還不如在神聖羅馬帝國購置地產,便宜又實惠。”
翻越山頂,地勢逐漸走低,他們在野外宿營過夜,次日中午抵達礦區所在的山穀。
山穀底部是大片的棚屋群,道路泥濘不堪,幾頭臟兮兮的肥豬在泥濘中歡快打滾,吸引眾多的蒼蠅在附近盤旋。
皮耶羅掩住口鼻,拿著一紙文書找到礦區主管,“快點做事,彆耽誤我們的時間!”
主管覈對文書末尾的簽名和印鑒,然後開啟庫房大門,讓工人搬出一箱箱的銀錠當眾清點。參與行動的二百雇傭兵來自不同的傭兵團,彼此互相監督,冇有出現哄搶白銀的鬨劇。
維圖斯環顧四周,山穀右側分佈著許多礦洞,鐵鎬敲擊聲此起彼伏。有時,工人們推著手推車離開礦洞,把礦石傾倒在河畔。
下一道工序是砸碎礦石:河水沖刷岸邊的巨大木輪,木輪帶動軸承,使得一個沉重的鐵錘持續敲擊。工人把礦石放入凹槽,等待鐵錘把礦石砸碎,然後送去熔爐冶煉。
熔爐采用的是傳統的灰吹法,把銀礦石和鉛塊混在一起熔鍊,經過各道工序,最終分離出液態白銀,灌入模具成為銀錠。
長時間接觸鉛對身體有害,維圖斯皺著眉頭走遠了,“礦區的工作環境太差,還不如待在家鄉務農。”
維圖斯沿著泥濘的道路走到礦區邊緣,這裡坐落著礦區最乾淨整潔的建築:一棟石砌教堂,裡麵供奉著聖芭芭拉——礦工群體的主保聖人,十來個礦工跪在地板上小聲祈禱,用的語言不是意大利語,而是維圖斯最熟悉的希臘語。
“不在家鄉好好待著,跑到熱那亞挖礦?”
維圖斯小聲嘀咕,轉身走出教堂,結果被跑出來的希臘礦工纏住,“老爺,您也是羅馬人?”
(注:西羅馬帝國滅亡後,東羅馬依舊延續著“羅馬”這一文化認同。雖然官方語言從拉丁語變成希臘語,但希臘平民仍然認為自己是“羅馬帝國”的正統後裔。)
“對,我目前是佛羅倫薩的雇傭兵,奉命前往礦區,取走庫房積存的銀錠。”
聽到維圖斯承認身份,這些礦工猶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跪在地上請求幫助。他們來自阿提卡(雅典所在的區域),當初熱那亞人雇傭他們擔任水手、學徒,開出的條件很優惠。然而下船之後,他們莫名其妙就被扔到礦區,據說要乾滿五年才能結束合同......
熬了兩年,礦工們實在待不住了,眼前這個青年的氣質不俗,很大概率來自貴族家庭,而且穿著最好的盔甲,應該有錢幫他們贖身。
“老爺,我會用劍,可以當護衛。”一個叫馬庫斯的礦工擠到最前麵,推銷自己的技能。
用劍?
維圖斯上下打量,找不出半點劍術大師的氣質。“唉,就當老爺心善,做了件好事。”
維圖斯領著他們找到礦區主管,剩餘的希臘礦工聞訊而來,同樣跪倒在地,求這位好心冤大頭幫忙。
主管拿出一本厚實的花名冊,翻到中間部分,“杜卡斯老爺,倖存的希臘礦工有一百零五人,提前解約需要支付違約金,即便扣掉他們的薪水,還要支付兩千一百弗羅林,您確定?”
維圖斯擔心訊息擴散,更多的人找過來,趕緊讓皮耶羅幫忙付錢,等回去之後還給他。
說完,維圖斯快步走到小鎮邊緣,圖個安靜自在。“僅僅一句話,支付了7350克黃金,相當於某種程度上的‘一字千金’。早知道就不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