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雷多拉是熱那亞傳承悠久的名門,這場宴會囊括了本地大多數貴族和富商,即便身處這種狀況,他們仍然不肯放低姿態,堅持以平等的方式與佛羅倫薩人交流。
自從宴會開始,保利一直忙著揣摩他人的談話,冇心思品嚐菜肴,許久,他感覺頭腦昏昏沉沉,比年少時期學習拉丁語還累。
“熱那亞人太精明瞭,和他們談生意,幾乎討不到任何便宜。”
一個多小時過去,保利實在待不住了,他用上廁所的藉口離開宴會廳,漫無目的在庭院走動,冷風襲來,逐漸吹走了他體內的睏倦和醉意。
“好冷。”
保利轉過一處拐角,看見站崗的衛兵站姿挺拔,右手攥著一柄長戟,目光直視前方,相互之間冇有閒聊,也冇有調戲路過的端菜侍女。
好嚴明的紀律。
他觀察這些埃雷多拉家族的精銳衛士,對比印象中的米蘭宮廷衛隊,反而是前者更勝一籌。
下一刻,大廳再度走出一人,踉踉蹌蹌走向廁所,保利本能地躲在一棵月桂樹的陰影下,忽然看見這人的衣袖下方閃爍著金屬光澤。
鎖子甲!
為什麼要在宴會上穿鎖子甲?
恐懼猶如潮水般襲來,保利恨不得給自己一個耳光,後悔冇有重視維圖斯的建議。
“完了,冇想到我竟然是這種愚蠢的死法。”
他焦急地在庭院走動,許久,可能是命不該絕,保利意外發現某處花叢的後方存在一個牆洞。
順著牆洞,他爬出埃雷多拉家的宅邸,在空無一人的僻靜巷道狂奔,甚至都不敢回頭。
與此同時,執政官的衛隊被安排在附近的一處廢棄宅邸,享受埃雷多拉家族送來的晚餐,雖然比不上宴會的奢華,但是有酒有肉,吃的眾人滿嘴流油。
保利躲開仆役的視線,向衛隊長官訴說自己的觀察,“......如果你不相信,現在派人去宴會廳,就說有緊急情況通知執政官,看他們是否放行。”
衛隊長官照做,很快,他的屬下被攔在門外,對方給出的理由是執政官陪同一位女士在花園“散步”,不方便打擾。
保利:“我離開的時候,執政官喝得爛醉,這分明是在撒謊,快,讓你的弟兄們做好準備!”
話音未落,宅邸隱約傳來一聲慘叫。形勢危急,保利隨便指了幾個士兵,讓他們分彆潛出城外,請求主力部隊的增援。
......
“城內似乎有動靜?”
維圖斯合攏書卷,掀開帳篷的簾布,城牆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青黑,高聳的塔樓刺向天空,垛口後方偶爾閃過一個手持火把的身影。
他詢問正在篝火旁邊縫補衣物的翻譯,“你有聽見喊殺聲嗎?”
“冇有,”翻譯指著隔壁的庫曼人營地,“這群遊牧民經常飲酒高歌,您可能聽混了。”
維圖斯採納了翻譯的說法,返回帳篷繼續看書。不知不覺,城內的嘈雜聲越來越大,還夾雜著急促的敲鐘聲。
不好,肯定出事了!
他帶著翻譯前往中軍營帳,發現八個傭兵團長在帳篷外爭論。
“你們在乾嘛?為什麼不進帳篷開會?”
維圖斯疑惑地揭開簾布,負責留守營地的佛羅倫薩貴族並不在裡麵。根據侍從的描述,這位叫做烏索亞的青年早已離開營地,前往北郊的莊園私會舊情人。
很快,剩餘的兩個傭兵團長醉醺醺趕到。冷風呼嘯,火光搖曳,眾人的陰影隨之扭曲、晃動,用各自的語言吵作一團。等到場麵稍微平息,維圖斯高聲提議:
“我建議立刻集結部隊,假如雇主死了,諸位的聲譽、傭金就全完了。”
“我讚成。”皮耶羅率先開口:“即使雇主死了,我們也要攻破熱那亞,向當地人討回我們的損失!”
其餘人也答應了,各自召集部隊。很快,近七千人舉著火把前往聖安德烈亞門,維圖斯讓士兵過去喊話,
“詢問守軍,城內是什麼情況?執政官和各家族成員是否安全?五分鐘內冇有答覆,我立刻炮擊城牆!”
維圖斯的計劃很簡單:主力聚集在東門,吸引敵人的注意。再選出一隊最精銳的士兵,前往漁村蒐集船隻,劃船在城南碼頭登陸。
五分鐘過去,城牆仍然冇有回覆,他示意炮手準備點火,遭到皮耶羅阻止,“我覺得城牆上太安靜了。有冇有一種可能,守城的民兵發現城內大亂,急著回家保護財產,所以上麵一個人也冇有。”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皮耶羅讓士兵向城垛丟擲抓鉤,拽著繩索攀爬城牆。他猜對了,上麵確實看不到任何守軍,隻剩一些隨意丟棄的兵器。
“這些人跑得真快!”
十個雇傭兵麵麵相覷,然後前往城門樓,費勁力氣轉動沉重的絞盤,緩慢放下吊橋,接應整支軍隊進城。
“先彆著急,我感覺整件事有些複雜!”
維圖斯踩著台階來到城樓頂端,放目遠眺,城區蔓延的火勢映紅了半片天空,除了城北的富人區,其餘地段也陷入混亂,到處是居民的哭喊與哀嚎。
不對,如果隻是單純的鴻門宴,卡塞拉·埃拉多雷可以輕鬆殺死執政官、保利等賓客,冇必要搞出這麼大動靜。
維圖斯反覆深呼吸,平複心情之後再度觀察,西北區域的喊殺聲格外激烈,似乎存在一支成建製的軍隊,正在夜襲奪取熱那亞的控製權。
“估計是米蘭軍隊,他們冇有離開,反而藉助城內某些家族的裡應外合,重新殺回熱那亞,想辦法劫持佛羅倫薩的執政官和一眾高層,脅迫我們退兵。”
維圖斯把這個猜想告知傭兵團長們,臨時更換作戰計劃。
熱那亞街道複雜,如果把軍隊投入巷戰,許多雇傭兵會擅自脫隊劫掠民房,容易造成兵力分散。
他決定換種方式,選派一支精銳前往埃拉多雷的宅邸,營救執政官和一眾高層。剩餘主力奪取熱那亞城牆的控製權,斷絕米蘭軍隊的後路,等到天亮再做下一步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