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十日,清晨。
韃靼軍隊吃過早飯,驅趕上萬名仆從兵發起進攻,佇列的最前方推著一種兩輪盾車,用於防護箭矢。
敵人距離壕溝僅剩五百步,軍團直屬的六磅炮、九磅炮一同開火,炮彈輕易砸毀了那些盾車,順帶殺傷了躲在後麵的仆從兵。
遭受了多輪炮擊,仆從兵的速度逐漸放緩,後方的督戰隊殺了數十人,依舊無法維持之前的速度。
距離縮減至二百步,各步兵營的三磅炮加入射擊,超過七十門火炮發動齊射,這些羅斯仆從兵終於扛不住了。
他們丟下盾車向後潰散,督戰隊試圖阻攔,反而被成千上萬的潰兵衝散,許多督戰隊成員被踩踏致死。
第一輪攻勢結束,韃靼人處決了仆從兵的指揮官,花費兩個小時重新整隊,然後發起下一輪攻勢。
這次的戰術冇有變化,仍然是督戰隊逼迫仆從兵進攻。
“就這?”
維圖斯皺著眉頭放下望遠鏡,覺得金帳汗國的戰術呆板落後,比奧斯曼帝國差遠了。
幾分鐘後,第二輪攻勢在猛烈的炮火中潰散。韃靼人還是冇有放棄,組織仆從兵發起第三輪進攻。
“什麼情況?乞赤黑想藉助我的火炮消耗羅斯諸國的人力?等到仆從兵打光了,他帶領草原大軍撤回薩萊城?”
維圖斯打算給金帳汗國一個深刻的教訓,免得他們今後再來騷擾自己。
上午十點,他讓軍隊提前吃午飯,士兵們紛紛照做,從口袋掏出早餐吃剩的麪包、燻肉腸,搭配清水快速進食。
臨近中午,金帳汗國停止攻勢,他們待在三公裡外的區域短暫休整。
可汗和貴族們的夥食極其豐盛,廚師宰殺了許多牛羊作為肉食,無花果、葡萄乾作為甜點,飲品是傳統的馬奶酒、烈酒和進口的上等葡萄酒。
普通韃靼騎手吃的是肉乾、乳酪和提前炒好的麪粉。
仆從兵的夥食最差,缺乏肉食和奶製品,吃的是黑麪包、黍米和野菜。他們麻木地掏出黑麪包,還冇吃上兩口,耳畔傳來韃靼軍官的喝罵聲:
“彆吃了,趕快集合!卑鄙的南方蠻子,竟然趁著我們吃飯發起進攻!”
仆從兵從草地爬起,遠遠望去,成千上萬的希臘士兵越過壕溝,做出一副主動進攻的姿態。
忍受著韃靼人抽來的馬鞭,仆從兵奉命在西側列陣。減去之前的傷亡人數,他們還剩一萬兩千。
中軍是可汗的直屬部隊,將近兩萬人,東側是附屬部落提供的軍隊,約一萬六千人。遊牧軍隊的騎兵占比極高,所以陣線鋪的很寬,自西向東相距超過五公裡。
南方,維圖斯的軍隊緩慢行進,多次遭遇遊牧騎兵的衝鋒。
對於這種程度的進攻,金槍魚軍團早就習慣了。他們見識過塞浦路斯戰場的馬穆魯克騎兵、北非戰場的柏柏爾騎兵,巴爾乾戰場的奧斯曼騎兵,發自內心看不上韃靼人混亂的衝鋒隊形。
行進途中,東羅馬軍隊的外圍分佈著眾多的步兵小隊,任務是擊退小股騎兵。
這些外圍部隊少則十餘人,多則近百人,少數部隊擁有輕便的三磅炮。憑藉火槍的遠射程和優秀破甲能力,他們抵禦了絕大部分的襲擾。
如果敵人聚集數百甚至上千騎兵發起突襲,外圍步兵立即撤向主力部隊,擊潰這些騎兵之後,他們重新前往外圍警戒。
接下來的半小時,隊伍走走停停,維圖斯保持冷靜,既冇有焦躁,也冇感到任何一絲恐懼。
他騎在馬鞍上,視野隨著坐騎輕微晃動,偶爾拿起望遠鏡,觀察那些來回奔走的輕騎兵和重騎兵。
“蒙古帝國鼎盛時期,輕騎兵的行蹤飄忽不定,聚散離合皆有章法,待到敵人陣型散亂,然後出動重騎兵一錘定音。
如今這些騎兵跑來跑去,不像是衝鋒,不像是在誘敵,也冇有發揮騷擾的效果,這究竟是在乾嘛?時隔二百多年,金帳汗國怎麼越混越回去了?”
......
下午一點,兩軍相距僅剩五百步。維圖斯停止前進,把軍團直屬的八門九磅炮,二十門六磅炮佈置在正麵,全力轟擊敵人的中軍區域。
這次,他把主攻方向選在左翼(西側),右翼(東側)負責防守,後方佈置五個大小不一的車陣,從而抵禦騎兵衝鋒。
經過幾分鐘的炮擊,韃靼人的中軍陣型出現鬆動。維圖斯發現敵人有意後撤,於是下達進攻命令,
“讓左翼派出四個步兵營和兩個輔助營,一鼓作氣打垮對麵的羅斯仆從兵。”
乞赤黑觀察戰場西側,猜到了敵軍的意圖。
他終於派出了直屬部隊,發起開戰以來最猛烈的攻勢。近萬名騎兵分成三個批次,輪番衝擊西側的六千希臘軍隊。
同時,東側的韃靼騎兵也開始全麵衝鋒,迂迴至希臘軍隊的右翼和後方,攻擊車陣內部的部隊。
負責防守的是輔助營和金槍魚軍團的後勤人員(馬伕、工匠和雜役),後勤人員佈置在最安全的中央車陣,壓力最小。
最右側的車陣由第二輔助營駐守,遭受的壓力最大。輔助營的近戰步兵是羅斯人,他們體格壯碩,外麵裝備板甲衣,裡麵穿著一件鎖子甲,使用長矛、長戟或者雙手斧,彷彿數百年前的瓦蘭吉衛隊。
遠端步兵以希臘人為主,火槍數量不足,部分射手使用十字弩。即便如此,他們仍在對射階段取得優勢,壓製了使用騎弓的韃靼人。
無奈之下,韃靼重騎兵衝到車陣邊緣,跳下馬背,揮舞著兵器進行步戰。
混戰中,羅斯步兵的體能優勢得以充分發揮,他們不知疲倦地進行長矛戳刺,或者揮動沉重的雙手斧,狠狠劈開敵人的頭盔和紮甲......
傷亡累積到一定程度後,東西兩側的騎兵衝鋒被迫結束。西側的六個步兵營繼續前進,開始進攻那些士氣低下的羅斯仆從軍。
短短數分鐘,伴隨著乞赤黑絕望的眼神,一萬兩千仆從軍全麵崩潰,漫山遍野的潰兵向北方逃竄。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潰兵無視督戰隊的責罵,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拚命跑,跑的越遠越好,遠離那些恐怖的希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