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耳邊的話語，清樂怔愣地看著林霄久久無言。
這樣的話，從未有人跟他說過。
長弗以前教過他很多，教他如何待人接物，如何與人相處，教他對與錯，黑與白，是與非。
可是卻從未教過像林道友這幾日與自己說的這些話，從未像林道友這般，幾句話就能讓自己有種撥開雲霧見天明的感覺。
從前清樂一直聽長弗說修鍊不能隻漲修為，心境也要跟上，所以需要去歷練。
但在清樂眼中長弗所說的歷練，就是在不停地前往各種秘境與人爭奪各種寶物。
他一直也不理解長弗所說的心境到底是什麼，每每當他問起這個問題，長弗也都會三言兩語含糊過去，隻道這是玄之又玄的東西，說不清道不明，需要自己慢慢領會。
那時的他隻能心中迷茫地點頭。
而如今，無需他人解釋，清樂似乎忽然就明白了什麼是心境。
像林道友這般與他接觸過的修士都非常不一樣的人，一定是人族修士中的佼佼者。
“林道友，多謝你。”清樂再次道謝。
剛說完，他一改方纔的惆悵迷茫，自己忍不住笑出了聲。
林霄不解，他剛才說的話很好笑嗎？怎麼突然笑這麼開心。
清樂笑著抱歉道：“隻是想到我這幾日似乎一直在跟你道謝。”
林霄：……
不是很懂你們青櫟樹的笑點。
“振陽門的人已經發現了，你打算怎麼辦？”林霄問他。
清樂抬眼望向振陽城的方向，這次他沒再詢問林霄，語氣平淡冷靜地說道：“跟他們談談吧，我依然會維持振陽城的存在，不過條件是讓我的族群都能夠進城與我一同修鍊，同時我會減少一部分對納靈閣的靈氣投放。”
這個答案在林霄的預料之內，隻不過對振陽門的人來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突然讓他們與一群樹妖共享城池，並且納靈閣投放降低就意味著收入降低，這樣他們真的會願意嗎？
“你應當沒有什麼被振陽門拿捏住的把柄或者說他們應該沒什麼對你的控製手段吧？”林霄問道。
清樂當即搖頭：“我當初隻與長弗簽了靈契，長弗隕落後我與振陽門就沒關係了，之後留在這裏完全是為了幫長弗守護振陽門。”
再次確認，林霄就鬆了口氣，這樣的話就算振陽門那邊不樂意應當也沒什麼辦法要求限製清樂，隻能接受清樂的條件。
不過林霄也並非完全放心。
“我不太看好你們能和平共處。”他說。
清樂疑惑：“為何？”
林霄就道：“你有沒有想過，振陽門享受了你幾千年的無條件供奉，現在你突然開始提要求並且他們的收益減少了，就算他們迫於無法控製你而不得不答應，但心裏或許會對你、對你的族群有所不滿？”
聞言清樂思索片刻後遲疑地點了點頭，隻是：“那又如何呢？”
是啊，那又如何呢？
林霄知道，清樂會願意建立這個振陽城完全是為了長弗，振陽門的其他人怎麼想怎麼看怎麼做都與他沒有關係，他也不在乎，隻是在遵從本心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罷了，但隻要摻雜人心，就會有變故。
“首先，我們人族有句話，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大概也是這麼多年振陽門千防萬防不讓你跟外麵的同族見麵的原因，他們用你是因為你好用而不得不用，不讓你見同族是因為怕你有了同族之後就親近同族從而可能產生別的不利於他們的心思。”林霄豎起食指說道。
“在這個基礎上，振陽門的人天然對你的同族就不會是友好的態度，個體不論，起碼整體上不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你讓同族進城，讓他們互相長期相處，很容易產生各種矛盾摩擦。”
清樂聽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林霄繼續說道：“長此以往，當矛盾積累到一定程度，有沒有可能他們之間就會有個體變成完全的敵對關係，產生報復心理？這樣一來，不說振陽門那邊，你的族群安全也就很難得到保證。”
“有我在，同族的安全我自然會看護。”清樂道。
林霄便問：“你能保證你的同族會一直都在你眼皮子底下嗎？”
問完，他突然想到青櫟樹似乎隻要族群在一起，修鍊就是在地裡紮根，似乎也確實可以一直在清樂眼皮子底下待著，於是他還是收回話題道：“算了，你說的好像也沒什麼毛病，就這樣吧。”
可清樂卻不知想到了什麼可能性反而追問道：“按你所說，我應當如何做比較好？”
於是林霄隻好接著說道：“我的意見是，最好這種情況隻是暫時的，你還是得為以後做打算，慢慢做好以後脫身的計劃，別帶著族群就永遠窩在這裏了。”
說到底，他並不看好清樂跟振陽門的這種相處模式和利益關係。
清樂垂眸思索，良久才抬頭對林霄道：“若是這樣，我可能不能再繼續待在這裏了，或許跟振陽門談條件都沒什麼必要。”
“若是以後事情真的按照你說的發展，我的同族確實很有可能受到傷害，你說的沒錯，在我眼皮子底下的我能護著，能保證它們的安全，可在外麵的同族就不行了。”
林霄擺手道：“你們青櫟樹與修士不同隻要紮根修鍊就好無須外出歷練，這個倒是我想岔了，平時你多叮囑同族盡量少外出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事。”
清樂卻看向下方水潭中在泡水的同族輕輕搖頭：“我說的並非是眼下這些同族。”他轉而眺望遠方，“我說的是那些即將從族地誕生，受血脈傳承指引而來的未來的同族。”
林霄恍然。
誠然，已經趕到振陽城這裏的族群清樂能保證它們的安全，可還未趕到的那些呢？
隻要清樂在這裏待一日，大荒域青櫟一族誕生的新的青櫟就會源源不斷往這邊趕來。
屆時隻要振陽門使些手段，就能讓清樂的族群永遠隻有他眼前這些數量，隻會少，不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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