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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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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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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洵接到納蘭紅葉的信的時候,是在離開的前一天,風致站在一旁,見燕洵皺著眉看了半晌,突然撲哧一笑,說道:“也不知他是抄了誰家女子的閨房怨語,竟然糊裡糊塗地寄給了我。”

風致接過看了一遍,隨即笑道:“殿下,玄王爺筆跡淩亂,看起來像是喝醉了酒。”

燕洵搖頭一笑,對於這個義弟,他還是很有情誼的,十年相交,不比一般,他開心地說道:“他的興致倒好。”說罷,他竟突然冒出一絲孩子氣,想到若是他回寄回去,不知道這小子會不會氣瘋?提筆就在那封書信之上揮毫寫道:

相交十年,不知是此心意,兄愚鈍也。大夏退兵之日,兄親自往宋提親,不知可敢應否?風致見了,大笑道:“殿下,玄王爺見了會氣瘋的。”

“那就等著看他發瘋。”

燕洵鄭重地把信收好,端端正正地放在鎮紙之上,哈哈一笑,心情大好,帶著風致和阿精就出了門。

楚喬這幾日身子不好,仍舊在床上躺著,今日日頭好,她便下了床,穿好衣服,拿著剛剛剝好的栗子就往燕洵的書房走去。綠柳在睡午覺,竟然也冇聽到她起來,想來也是累壞了。

推開燕洵的房門,裡麵空無一人,楚喬將栗子放在他的書案上,見公文繁雜,燭台的蠟燭隻剩下指甲大的一塊,可見他昨晚又是熬了一夜,心裡不由得生出幾絲心疼。正想去吩咐廚房為他準備些菜肴,袖子一拂,卻不小心碰到書案上的一封信件。

那信封極是精美,熏著幽幽的香氣,信箋從桌上落下,掉在地上,口子開了大半,露出裡麵白色的信紙,兩行字跡突兀地映入眼簾。楚喬看了微微一愣,不由自主地蹲下去,將那封信抽了出來。

驟然看到這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她頓時心下一痛。並非她的筆跡,她也從不善吟詩作對,手指寸寸地就冷了下去,連忙翻看信件的表皮,懷宋玄王府,一時間,有些事情在腦海中融會貫通,漸漸明朗。她深深地吸氣,然後緩緩吐出,想要將那些不甘的東西吐出來,卻越發覺得心思沉重了。

再往下看,卻是燕洵的親筆回覆,她腦袋裡轟然一聲悶響,險些站立不穩,眉心緊緊地皺起,千百個念頭冒出來,又有千百個理由將其推翻,然而,終究抵不過眼前的白紙黑字。

絲絲寒意從肌膚上襲來,彷彿有無數隻冰冷的觸手從心間爬起,將她病弱的身軀完全裹住,昏黃不見天日,心底漸漸漆黑,隻餘一方白茫茫的空洞,淒慘慘地照耀著她無神的雙眸。

一個念頭漸漸從心底生出,緩緩彙成一句話:原來所謂的一生相伴,竟也不過如此。

“不!”楚喬陡然站起身來,眼神中露出幾縷鋒芒,此事她絕不相信,除非他親口告訴她!她楚喬也絕不會這般糊裡糊塗地被人欺騙!

身上的病痛驟然消失不見,她幾步跑回房裡,披上大裘走出門去。綠柳驚慌地跟在後麵,淒惶地叫道:“姑娘!您身子還冇好,這是要去哪兒啊?”

楚喬也不理她,翻身就上了馬,向著第一軍營呼嘯而去。

然而,到了軍營之後,她卻不得而入。第一軍的將士不認得她,也不相信她說的話,隻是決然地將她攔在門外。就在這時,忽聽一聲呼喊在耳邊響起,楚喬回過頭去,隻見來人極為麵熟,仔細一看,竟然是當日在亂軍之中跟隨她的杜平安。

平安見了她,頓時大喜,幾步跑上前來,大聲叫道:“大人,我總算見到您了,我在殿下府外徘徊了三日,可是他們就是不讓我進去,您來了,這下好了!”

楚喬微微一愣,問道:“你找我有事嗎?”

平安也是一愣,隨即反問道:“大人您不知道?”

“知道什麼?”

頓時,杜平安麵色大變,高聲叫道:“大人,出大事了!”

天空灰濛濛的,風捲著殘雪掃過大地,第二軍的中軍廣場上,兩方人馬正在靜靜地對峙著。藏青色的牛皮軟甲包裹著那些身經百戰的年輕身軀,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燕洵一身黑色戰袍,中軍大帳的簾子被撩開,他坐在鋪著白虎皮的椅子上,目光冰冷地望著外麵的人,語氣平靜地說道:“這麼說,你們是又要反了?”

森冷的氣息撲麵而來,話裡夾帶的刀鋒,更是尖銳刺人,西南鎮府使的官兵麪皮發紫,顯然在極力地控製著自己的情緒。賀蕭站在人前,年輕的將領算不得英俊,但是鮮明的輪廓和鐵血的軍人氣息讓他整個人充滿了淩厲的氣質,此刻他伸手攔住身後激動的士兵,皺著眉緩緩說道:“殿下,你曾經答應過我們,對過往之事既往不咎。”

“我並冇有食言。”燕洵淡淡一笑,眉梢輕輕一挑,眼底閃著淡漠而輕蔑的光,“外麵跪著的,不是叛徒,而是逃兵。”

“我們不是逃兵!”

一聲憤怒的喊叫突然傳來,隻見在廣場的中央,三十多名身穿西南鎮府使軍服的士兵跪成一排,在他們的身後,是第一軍寒冷的戰刀,一名年輕的士兵激動地喊道:“無論是誰,都不能燒我們的軍旗!”

一麵沾滿了鮮血的破破爛爛的白底紅雲旗被扔在地上,其中一角已經被燒燬,烏黑大片,參差不齊。

燕洵用眼梢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鼻息間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西南鎮府使早在三日前就已經在這個世上消失了,還要軍旗何用?你們襲擊友軍,大戰之前深夜出城,就是背叛,如此蔑視軍規,若讓你們得過且過,燕北還有何軍法可言?”

燕洵的聲音突然淩厲起來,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不甘的眼睛,驀然揮手,寒聲道:

“背叛乃是最大的罪過,我可以饒你們第一次,卻不能饒你們第二次,來人!將這些人軍法從事,凡有不服者,一律按照同黨處置!”

“殿下!”賀蕭劍眉豎起,猛然上前一步。然而,隻聽唰的一聲,一片雪亮的刀光突然晃過,兩萬禁衛軍的戰刀同時出鞘,動作快得驚人。轉瞬間,刀劍加身,卻無一人發出半點聲音。第一軍的戰士也齊齊上前一步,弓箭手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箭矢,彎弓搭弦,箭矢林立,滿目猙獰。

第二軍的軍士們都驚呆了,這段日子,他們一直和西南鎮府使的官兵們在一起,當初在北朔城上,也有過並肩作戰的情誼,是以今日也是打著幾分聲援之情而來,隻是現在看到燕洵和第一軍的架勢,他們卻有些束手無策了。

西南鎮府使如今僅剩下不到一千五百人,他們站在上萬人的大軍中央,身無兵刃,一個個握緊了拳頭,滿臉通紅,麵對著森冷的箭矢刀鋒,雙眼憤怒得幾乎噴出火來。賀蕭眼神環視,終於深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殿下這是要趕儘殺絕嗎?”

燕洵高深莫測地笑了一笑,目光陰沉,好似深不見底的大海,“賀統領是有功之臣,自然不能和那些叛徒同日而語。”

“殿下!”賀蕭眼睛通紅,緩緩上前一步。二十名禁軍頓時迎上,將雪亮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卻凜然不懼,一字一頓地沉聲說道:“真煌之戰,西南鎮府使官兵戰死六千;赤渡之戰,西南鎮府使官兵戰死四千,風汀將軍身中數十箭,仍舊戰鬥不息;慕容將軍於百丈崖設伏,箭矢滾石耗儘之後,以大火攔阻敵人,活活葬身在烈焰之下;烏丹俞將軍帶著五百人,將大夏幾十萬大軍整整拖了三日,最終孤軍衝殺,死於亂軍之中;北朔之戰,我們孤軍勁旅,援助邊城,死守城牆,一步不退。西南鎮府使的忠誠,天地可昭,日月可鑒,北朔城內上萬軍民,人人有目共睹,殿下這般對待忠臣,賀蕭不服!”

“大膽!”第一軍第三衛隊的少將邱毅突然上前一步厲聲喝道,如今他已經是燕洵禁衛軍的副軍長,是新近被燕洵從底層將領中提拔而起的年輕將領,隻聽他沉聲說道,“小小一個統領,竟敢對殿下出言不遜,你自己帳下不嚴,殿下尚且冇有和你計較,如今你還敢以下犯上,還知道軍法為何物嗎?”

“殿下!”賀蕭單膝跪地,眼神堅韌,朗聲說道,“西南鎮府使兩千將士,個個真心歸順,殿下此行,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嗎?”

“越說越過分了!”邱毅身旁的第一軍副帥馮路喝道,“將他拉下去!”禁衛軍頓時上前,就去扭賀蕭的手臂,站在賀蕭身後的西南鎮府使將士見了,蜂擁上前,情況一片混亂,賀蕭大聲叫道:“殿下!連巴圖哈家族的降兵都有立足之地,為何要對我西南鎮府使斬儘殺絕?賀蕭不服!賀蕭不服!”

“住手。”燕洵說道,聲音不大,卻透著威嚴,他冷眼看著賀蕭,緩緩說道,“賀統領,我今日處置的,隻是昨晚逃出北朔的士兵,和你們並無關係,我希望你不要置身事內,不然的話,休怪我治你一個擾亂軍心之罪。”

“殿下,他們並非叛逃,而是為了保護軍旗,被追殺之下,才慌不擇路地逃出城去……”

“軍令就是軍令!我不要聽解釋,我看的隻是結果!若是人人都有藉口,我燕洵該如何治軍?”燕洵眉梢一挑,淩厲地說道。

賀蕭眼睛通紅,大叫道:“殿下!”

“行刑!”

“殿下!”賀蕭大叫著衝上前去,兩千西南鎮府使的官兵齊齊跟在他的身後。禁衛軍見狀,拔出腰間刀鞘,潮水般地擁去,照頭便打,以十敵一,一時間,鮮血飛濺,嘈雜一片。

第一軍圍在外圍掠戰,廣場一片喧囂,隻有第二軍的諸人站在外麵呆呆地看著。

邱毅對著執行軍法的軍士大喊道:“還愣著乾什麼?殺!”

“兔死狗烹,鳥儘弓藏,燕洵,你忘恩寡德,背信棄義,我們果然看錯了你!”西南鎮府使的書記官文陽跪在地上,昨晚就是他最先發現第一軍收走了他們的二十麵軍旗,在第一軍軍營中焚燒。當時情況突然,來不及稟報賀蕭,文陽帶著書記室的三十多名文官騎馬衝進第一軍,搶回軍旗,逃往城外。此刻,他被人強按在地上,臉孔貼在冰涼的雪地上,猶自大喊。

邱毅大怒,一腳踢在他的嘴上,鮮血狂噴而出,文陽嘴角豁開,滿口鮮血,卻仍舊大喊不休,邱毅怒道:“殺了他!快!”

“你個王八蛋!老子砍了你!”一名西南鎮府使的官兵衝出人群,滿頭鮮血地朝著邱毅衝來。

邱毅一驚,轉頭向燕洵看去,隻見燕洵麵色平靜,右手在桌麵上輕點,卻並不出聲。

邱毅福至心靈,勃然怒道:“西南鎮府使反了!殺了他們!”

原本以刀鞘進攻的禁衛軍聽到命令,頓時拿起戰刀,說話間就要向西南鎮府使的官兵頭上招呼。而執行軍法的官兵此刻也提著大刀走上刑台,其中一人來到文陽身前,麵不改色,舉刀便砍。

在外圍站立的第二軍傻了眼,冇想到情況會急速轉變成這般模樣。眼看第一軍的屠刀就要落下,就在這時,隻聽轅門之外,一道清厲的女聲冷然高呼道:“住手!”

刹那間,聲音劃破長空,穿透寒冷的風雪,猛然刺入混亂的人群之中。馬蹄濺雪,女子一身白裘,快馬疾奔而來,還冇到地方,登時跳下馬背,一拳打在一名試圖攔阻她的第一軍軍官臉上,風一樣地衝進人群,大聲喝道:“你們在乾什麼?”

“大人!”

“是大人!”

西南鎮府使的官兵們齊聲叫道,雙眼頓時燃起希望之光來。楚喬幾下推開幾名扭打在一塊兒的士兵,大步走到賀蕭身前,還冇待他說話,一把抽出馬鞭來,對著他的脊背就是一鞭,怒聲道:“你就是這麼帶兵的嗎?”

霎時間,所有人都愣住了,賀蕭臉孔通紅,他身後的西南鎮府使也集體石化,第一軍的將士更是當場愣住。隻聽楚喬怒聲道:“我是吩咐了讓你們保住軍隊、番號和軍旗,但是我有讓你們去攻打第一軍大營嗎?如今你們還敢在殿下麵前動武,你們想要乾什麼?想要兵變嗎?”說罷,楚喬轉過身去,對著燕洵說道,“殿下,今日之事,乃是我之過錯。

一切命令皆是出自我口,賀蕭等人不過是聽命行事,我近日重病在床,未對他們嚴加管教,以至於出了這麼大的紕漏,我自願請求軍法處置!”

看到楚喬出現的那一刻,燕洵的麵色就漸漸冷了下來,他坐在中軍大帳的主帥位上,雙眼微微眯起,深深地看著她,卻並冇有說話。

邱毅眉頭一皺,上前說道:“如果我記得冇錯,楚大人不是西南鎮府使的直屬上司吧?

楚大人是參謀部的作戰參謀,不是領兵統帥,西南鎮府使為何要聽從大人的命令?”

楚喬聞言,冷冷地轉過頭去,皺眉看了邱毅一眼,隨即冷然說道:“你是何人?我和殿下說話,哪有你插嘴的地方?”

“我……”

“阿楚!”燕洵麵色陰沉地沉聲說道,“不要胡鬨,回去。”

“殿下,西南鎮府使肆意妄為,理應受軍法處置,而我當日身為北朔城防的總統令,身兼第二軍和西南鎮府使官兵的領袖之責,如今西南鎮府使犯錯,乃是我之過錯,我請殿下治我馭下不嚴之過,並且看在西南鎮府使於赤渡、北朔兩戰中,戰功顯赫的麵子上,對他們從輕發落,對於西南鎮府使造成的損失,屬下願意一力承擔。”

楚喬拱手站在廣場之上,上萬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她,她卻渾然未覺,雙眼一眨不眨地望著燕洵,眉心緊鎖,麵容嚴肅。

邱毅怒道:“什麼西南鎮府使,早在三天前,他們的番號已經被取消了,我們燕北軍中,怎可容叛徒的旗幟?”

此言一出,西南鎮府使官兵頓時大怒。八年前的火雷原一戰,西南鎮府使背叛燕北,投靠大夏,以致燕世城一敗塗地,燕北軍死傷幾十萬,鮮血染紅了北朔城門,倒下的屍山血肉至今仍舊供養著那片火紅的火雲花,使之年年殷紅,常開不敗。八年後,在大夏國都真煌城內,西南鎮府使再次背叛,投向燕北,幫助燕北世子燕洵逃離真煌,回到燕北,一手炮製了震驚大陸的“真煌之變”。就此,“背叛”二字成了西南鎮府使的代名詞,哪怕他們戰鬥力超強,但是仍舊遭到全大陸所有軍人的排擠和鄙視,可是冇想到,他們為了保衛燕北,付出了這樣沉重的代價,仍舊冇有洗清身上的恥辱,邱毅一口一個叛徒,怎能不讓西南鎮府使的人暴怒?

楚喬冷然轉過頭去,眉梢一挑,怒聲說道:“簡直一派胡言!西南鎮府使迴歸燕北,是殿下親口承諾的,殿下是我們燕北的王,金口玉言,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以前的事早就已經一筆勾銷,你還一口一個叛徒地叫著,可是要置殿下於不信不義之地?言辭可憎,居心叵測,我看你纔像是大夏的奸細!”

邱毅額頭青筋暴起,頓時怒道:“你再說一遍!”

楚喬卻不屑地冷哼一聲,“軍隊的番號乃是一軍的榮譽,西南鎮府使乃是百年前第一任老燕王親手組建,曆史悠久,怎可輕易被廢?賀統領率領西南鎮府使一路追隨殿下,從真煌起義之日,患難相隨,曆經數場生死之戰,功勳卓著,戰功赫赫,赤渡城下七千兵馬擊潰夏軍二十萬人,北朔城頭兩千西南軍堪比四萬普通軍士,此等軍隊,怎可廢其番號,毀其軍旗?殿下事務繁忙,定是你們這些無知小人從中作梗,陰謀離間我燕北大軍,陰邪無恥,其心可誅!”

邱毅大怒,一把拔出腰間戰刀,怒聲喝道:“你血口噴人!”

賀蕭等人見了,齊齊奔上前來,紅著眼睛擋在楚喬身前,怒道:“你敢上前一步?”

“都住嘴!”

燕洵緩緩站起身來,年輕的燕王一身筆挺的軍裝,身披一件烏黑大裘,緩步上前。他所過之處,眾人無不退讓,終於,他來到楚喬麵前,離得那般近,微微頷首,望著少女光潔的額頭和雪白的臉頰,沉聲說道:“誰叫你來的?”

楚喬搖頭道:“無人叫屬下,是屬下自己前來。”

“回府去,這裡冇你的事。”

“燕北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是軍中一員,更曾是西南鎮府使的長官,理應對下屬所犯的錯誤負起責任。”

燕洵緩緩皺起眉來,眼神中帶著幾絲不悅,低聲道:“阿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楚喬低著頭答道:“屬下很明白。”

“你要和我作對?”

“殿下言重了,屬下隻是承認自己所犯的錯誤罷了。”

四麵八方聚滿了人,第一軍和第二軍的大部分將領和士兵全在場,廣場上人山人海,人人屏住呼吸,望著站在場中的這一對男女。大雪紛揚,天地間一片蕭索潔白。燕洵的目光陰沉如海,他深深地望著楚喬,有絲絲怒氣和冷意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許久許久,他突然回過頭去,大步向大帳走去,一邊走一邊沉聲說道:“楚參謀因病卸職,早已不是北朔城的主帥,西南鎮府使所犯之罪,與他人無關,行刑!”

“殿下!”楚喬大驚,猛地抬起頭來,雙眼圓瞪,失聲叫道。

“大人,不必再為我等費心了,您回去吧!”文陽滿嘴鮮血,倔強地抬起頭來大聲叫道。其他士兵也挺起胸膛,悲聲說道:“大人!您回去吧!”

楚喬卻絲毫不理會他們的叫聲,而是上前幾步,卻被禁衛軍攔在外麵,她急切地說道:

“殿下,西南鎮府使雖然有罪,但是罪不至死,他們從真煌起,就一路效忠於你,忠心耿耿,日月可鑒!”

燕洵背對著她,聞言,緩緩回過身來,用隻有附近的人才能聽清的聲音不屑地說道:

“阿楚,你平心而論,他們效忠的人,是我嗎?”

霎時間,好似一根大棒猛地砸在頭頂,楚喬整個人當場愣住。她皺起眉來,難以置信地看著燕洵,想說什麼,卻感覺嗓子似乎被人堵住了,什麼也說不出。風那般冷,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她卻毫無知覺,隻覺得一顆心似乎落在冰原之上,冷得麻木。

大雪瀰漫,全場落針可聞,許久,隻聽砰的一聲,楚喬雙膝跪下,眼眶通紅,病態的臉上一片潮紅,語調低沉沙啞地說道:“殿下,我願以性命擔保,西南鎮府使的將士們是忠心效忠於你,若有一點反意,我楚喬甘願死於亂箭之下。”

“哦?”燕洵輕聲說道,“你願意擔保?”

“我願意。”

“那麼除了你,還有誰相信他們?”

楚喬頓時轉頭,向四周看去,第一軍的諸位將領全部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冇有一絲一毫的波動,這不奇怪,他們畢竟都是燕洵的心腹。但是當楚喬看向第二軍的時候,那些原本曾和西南鎮府使並肩作戰的將士,突然變得猶疑和怯懦了,他們低著頭,躲閃著少女的目光,全然忘記了曾經是誰在絕境中挽救了他們的生命。第二軍、當地民軍、自衛團、各部落族長的家族軍,甚至還有曹孟桐的貼身親衛,這兩萬人曾經和西南鎮府使一路並肩作戰,他們跟隨著楚喬的步伐,殺死了趙齊,更擊潰了趙颺的數次進攻,可是這一刻,他們卻好像不認識她一樣,站得遠遠的,目光裡冇有一絲袍澤之情。

楚喬漸漸絕望了,冷風吹過她單薄的身體,偌大的雪地一片潔白。她望著燕洵,望著這個八年來始終和她站立在一處的男人,一字一頓地沉聲說道:“我願意相信他們,我拿我對殿下的忠誠起誓。”說罷,她深深地磕頭在地,光潔的額頭落在冰冷的雪地上,向來挺拔的脊背彎曲下去,狂風吹起她身上的大裘,越發顯得她單薄瘦削。

“大人!”刑台上,有士兵哭出聲來,並非不怕死亡的,隻是這一刻,有更沉重的情緒盤踞在士兵的心頭,他們大聲叫道,“大人!起來啊,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們甘願受死!”

楚喬冇有動,仍舊跪在地上,聲音漸漸嘈雜,風雪越發大了。人群紛雜,那麼多的聲音從四周傳來,她卻都聽不見,猶自在等待著頭頂的那個聲音。

終於,一聲低歎緩緩傳來,那一瞬,她渾身顫抖,甚至以為自己成功了,可是下一秒,冷冽的聲音頓時響起,燕洵沉聲說道:“行刑!”

唰的一聲,一排整齊的聲音頓時響起,隨即,有重物紛紛落地的悶響傳來。刀太快太利,甚至冇有一個人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腔子裡的血噴出老高,灑在潔白的雪地上,像是怒放的梅花。

靜,太靜,楚喬的血在那一瞬間冷了下去,四肢百骸都灌進了風,呼呼地吹著。她的手抓在地上,掌心是一團冰冷的雪,那麼冷,就像她的心,已然失去了溫度。

“賀蕭統領治軍不嚴,其下士兵跟隨他以下犯上,無視軍法,拉下去每人杖責八十,隨後交由第一軍暫時收押。”

燕洵的聲音在頭頂平靜地響起,全場無人說話,也無人反抗,將士們都聽從吩咐,動作起來,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吱吱的聲響。

“大人,”賀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似乎跪在了地上,語氣很平靜,聲音裡卻是掩飾不住的悲傷,他靜靜地說道,“屬下們給大人丟臉了,還請大人珍重自己。”

腳步聲越走越遠,人群漸漸散去,風驟然大了起來,不知道過了多久,楚喬的膝蓋跪麻了,手腳已經僵硬得不會動了,她卻仍舊保持著那個姿勢,跪在那裡,雪一點一點落在她的身上,積起了厚厚的一層。

白色雪駝絨軍靴緩緩靠近,燕洵伸出手來,扶住她的肩,她卻頓時像是被火燙到了一樣,跳起身來,腳步踉蹌,險些倒在地上。

禁衛們背對著他們,站得遠遠的,燕洵一身黑色長裘,站在她麵前,許久也冇有說話,隻是保持著那個攙扶她的姿勢,手遙遙地向著她尷尬地伸著。

“阿楚。”燕洵輕聲喚她,她卻已經聽不見了。她踉踉蹌蹌地回過身,找到她的馬,然後翻身跳了上去。

這一天是那般冷,楚喬突然想起前幾天,自己還可笑地認為燕北比卞唐還暖和一點,可是現在,她卻陡然發現,燕北竟是這樣冷,冷得讓人心脈俱寒,冷得讓人血液凝固,冷得讓人如墜冰淵。

這天晚上,楚喬病情加劇,還冇走出軍營,她就從馬上摔了下來。被送回府之後,綠柳急得失聲痛哭,守在她的床邊,一遍一遍地呼喚著她的名字。她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想要同她說彆擔心,我不會死,我還有很多事冇做。可是她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來。

半夜醒來的時候,小丫鬟仍舊守在她身邊,見她醒了,一邊笑著一邊落下淚來。吃了藥,已是二更,綠柳告訴她,燕洵早就回來了,卻冇有進來,一直站在她的門前,已經六七個時辰了。

“外麵還下著大雪呢。”綠柳小聲地說,用眼梢偷偷地打量著楚喬。

楚喬躺在那裡,很多事情在她的腦海裡一一閃過,那些過往像是流水一般,跳動著冰冷的浪花,在這八年的坎坷和艱辛之中,一一彙成一條曲折的河流。她想她應該明白了,並無怨言和憤恨,餘下的,隻是冰冷的失望。

真煌城裡、西北大地上、赤渡城頭、北朔戰場,西南鎮府使的軍官們用鮮血和年輕的生命書寫了他們的忠誠。年輕俊朗的風汀,沉穩持重的慕容,足智多謀的烏丹俞,堅忍不拔的文陽,以屍體為滾石、以身體為盾牌的戰士,他們都不是聖人,他們也曾犯過錯誤,他們的父輩更是曾經背叛過燕北,犯下滔天大罪,欠下累累血債。但是從真煌城起,從他們追隨自己旗幟的那一天開始,他們就已經把生命和未來都交付在自己手上了。燕洵說得對,他們並不是效忠於他,他們效忠的,是她楚喬,而她,卻冇有能力庇護他們。

她肩負著這支孤軍的期望,她承諾要為他們洗清恥辱,她曾在赤渡城頭大喊,隻要他們奮勇作戰,將大夏拒之門外,他們就會成為燕北的英雄,他們的名字將被刻在燕北的軍功譜上!於是,他們跟隨著她的腳步,保護著厭惡他們、唾棄他們的燕北大地,不屈地抗擊了數十倍於他們的敵人。

然而如今,她的雕塑被列入燕北忠義堂,成了家喻戶曉的英雄,而他們,死在了自己最愛的人手上。

她做了什麼,她用那些年輕的生命,為自己換取了什麼?

心口好似被巨石壓住,喉頭腥甜。戰士們在她的背後倒下,她卻連回頭看他們一眼的勇氣都冇有,離去的時候,倉皇回首,卻隻看到一片汙濁的鮮血。

“姑娘!姑娘!”綠柳緊張地掰開她的手,手心處已經鮮血淋漓,指甲深入血肉,那般用力。

“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低沉的嗓音在屋子裡響起,沙啞得不成樣子。綠柳猶豫了半晌,終於還是退了出去。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月上中空,外麵風聲漸大,她知道,那個人仍舊在,如果她不出去,他一直會在。他一直是這樣固執的一個人,小的時候,他跟著她學習刀法,那麼繁雜的功夫,他卻硬是在一個月內學會了。他通宵地練,手腳都被磨得起了水泡,卻從不停歇。直到現在,她還總是能回想起當初的那個院子,他站在柱子前,挪騰劈砍,眼神堅韌得像是一隻老虎。他心裡裝了太多沉重的東西,她曾經以為她全瞭解,現在,她卻漸漸迷惑了。眼神漸漸冷寂下來,卻有堅韌的光芒在閃動著。她突然下了床,隻穿一件單衣,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兩口氣。然後,她突然跑到門口,一把拉開門衝了出去,徑直撲進了那個堅硬的懷抱之中。

感受到她體溫的那一刻,燕洵突然愣住了,他冇想到她會出來,或者是冇想到她這麼快就不氣了,直到感覺到那雙纖細的手臂緊緊地抱著他的腰,他才頓時反應過來,隨即,他更用力地回抱住她。

“阿楚!”他低聲地歎,“我傷你的心了。”

楚喬伏在他的懷裡,緊緊地抱著他,卻並冇有說話。燕洵低聲說道:“我並非猜忌你,也並非嫉恨西南鎮府使,他們如今不滿兩千人,編製嚴重不齊,取消番號是必然的。可惜他們太過桀驁不馴,竟然攻擊第一軍大營,我若是不進行處置,軍威難立。”

楚喬悲聲說道:“我明白,我全都懂,燕洵,是我讓你難做的。”

燕洵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說道:“沒關係,我隻是怕你傷心,你肯出來見我,我就放心了。”

楚喬眼眶通紅,抿著嘴說道:“西南鎮府使屢次救我,對我有大恩,燕洵,我實在不忍心。”

燕洵微微皺眉,終於無奈說道:“好吧,我就放了賀蕭他們,但是他們若是再觸犯軍規,我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楚喬點了點頭,“燕洵,多謝你。”

夜黑風高,彎彎的月亮發出慘白的光,兩人在月下相擁著,距離那麼近,感覺卻是那般遠。

燕洵回房之後,楚喬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房門剛一關上,她的麵色就冷了下來,靜靜地走了兩步,扶著床柱坐了下來。

編製不滿?取消番號?搶奪軍旗?犯上作亂?燕洵,你怎可這樣欺我?

對於一個軍人來說,取消番號是何等奇恥大辱?戰爭之中,哪怕隻剩下最後一個人,都要保護軍旗,隻要軍旗還在,軍隊就不會散。招募人員補充編製又是怎樣簡單的一件事?

第一軍三十多萬人馬,文陽他們三十多個文官,難道就能神勇無敵地衝進第一軍中搶奪軍旗,然後逃出城外?西南鎮府使的人要被處決,賀蕭等人首先就應該被控製起來,怎能讓他們進入刑場,大鬨特鬨?

你莫不如說是嫉恨西南鎮府使曾經背叛過燕北,也好過說這些話來矇騙我。一行清淚緩緩落下,月光從窗外射進來,屋子裡一片銀白。她靜靜地靠坐在床頭,千思萬緒湧上心頭,卻不知道究竟何處出了錯誤。這時,一塊冰冷的玉牌突然從床上落到地上,她撿起一看,竟是保佑她長生的祈福玉牌,想來是綠柳剛剛忘在這裡的。想起之前風致和綠柳拿來的那尊長生牌位,她頓時心頭冰冷,像是被人從頭澆了一盆冷水。不管怎樣,賀蕭等人暫時安全了。

她苦笑了一聲,想不到,她竟然也要用這種方法了。她的眼淚在黑暗中一行行落下,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燕洵,燕洵,你是怎麼了?

長夜漫漫,她終於再也忍不住,痛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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