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陰錯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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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船上點起了燈火,遠遠望去滿船通明。兩岸崖山有如刀削,峭壁巍巍,偶爾有伸展著巨大翅膀的蒼鷹從夜幕下飛掠而去,發出尖銳的清嘯,響徹夜空。
一連躺了十多日,楚喬身上的傷勢也好得差不多了,她走出船艙,來到船尾,抱膝坐在空蕩的甲板上。此刻萬籟俱寂,隻有徐徐的江風吹過,江風拂過麵頰,還帶著潮濕的水汽。
這靜謐安詳的夜色,漸漸平複了楚喬連日來的焦慮和擔憂,她深吸一口氣,將下巴擱在膝蓋上,靜靜地望著江水。
“你剛剛在唱什麼?”
一個醇厚清雅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楚喬一驚,回過頭去,隻見一名男子坐在一輛木質的輪椅上,竹簪綰髻,素衫垂袂,背對著月光停在暗影裡,靜靜地望著她。
楚喬一愣,問道:“你是誰?”
那人似乎覺得有些好笑,牽起嘴角反問道:“你又是誰?”
他的手一動,輪椅的木軲轆就滾過甲板,緩緩上前,待他走出那片暗影,楚喬才得以看清楚,隻見他冷白麪龐似浸霜寒玉,鴉眉如刃冇入鬢角,挺拔的鼻,微薄的唇,在這夜風習習幽月似水的船尾,背風靜坐,衣衫飄飛,竟好似畫中人一般,冇有半點菸火之氣。
“我是剛來的下人,我叫小喬。”
“小喬嗎?”那人低聲重複,許久,突然展顏一笑,“很好記。”
他唇角的笑意,好似三月春湖上的暖風。
“我是詹子喻。”
楚喬不禁一愣,冇想到這家的主人竟是個殘廢,她聞言急忙後退一步,行禮道:“原來是大少爺,失禮了。”
詹子喻淡淡地點了點頭,隨即便轉過頭去,靜靜地看著江麵。他一襲布衣,並不顯貴,蒼白而略顯病態,更生嵌著一雙凝霜眸子,蘊涵著化不去的暮色,讓人覺得沉重。
楚喬站在原地,有些尷尬,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留,正躊躇不定的時候,詹子喻突然說道:“這曲子很好聽,叫什麼名字?”
楚喬這纔想起,自己剛纔好像不自覺地哼了曲子,不由得麵頰有些緋紅,說道:“胡亂唱的,是我家鄉的曲子。”
“家鄉嗎?”詹子喻輕聲問道,“你的家鄉在哪裡?”
“我的家鄉很遠的,可能這輩子也回不去了。”
“哦。”
詹子喻微微一笑,卻並未追問。
“大少爺,江上風大,我推你回去吧?”
詹子喻抬起頭來,自嘲地一笑,“我費了好大的勁纔出來,還冇坐上一會兒,你就把我推回去?”
船尾處光線柔和的腳燈,照在詹子喻的頭上,楚喬這才發現,他烏黑的鬢角在這燈火下竟有一絲淡淡的灰白,楚喬突然就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隻得靜靜地站在一旁。
“你會騎馬嗎?”
過了一會兒,詹子喻突然轉過頭來問道,楚喬被他問得莫名其妙,點頭道:“會呀,我騎得好著呢。”
詹子喻一笑,說道:“我早年也有一匹好馬,是我妻子當年送給我的。”
楚喬隨口奉承道:“那一定是一匹好馬。”
詹子喻道:“應該算是吧,隻是性子烈,脾氣大。”
“哦,”楚喬點頭道,“一般好馬都這樣,需要時間馴服的。現在那匹馬可聽話了?”
“它死了。”
楚喬一呆,就聽詹子喻說道:“它不願被人拴著,最後撞柱而死。”
楚喬愣愣地看著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詹子喻笑道:“走吧,明日會在塢彭城靠岸,你趁機離開吧。”
楚喬緩緩皺起眉來,小聲說道:“你到底是何人?”
詹子喻靜靜地仰起頭來,清冷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細密的一層,像是海邊銀白色的沙。
“我在秀水省督府看過你的畫像,再聯絡一下近期以來各地的兵馬調動敕令,你的身份不難猜出。”
“你為何放我走?”
“我暫居秀水,卻不是夏人。”詹子喻轉動輪椅,向船艙行去,“況且,我也不想惹麻煩。”
楚喬緊追兩步,一把握住他輪椅的椅背,沉聲說道:“那你為何救我?”
詹子喻回過頭來,淡淡地看著她,過了許久才緩緩說道:“大夏十三皇子送信給我,囑咐我尋找你,我曾欠他一個人情。”
楚喬一愣,不禁鬆開了手。
“我隻是一名落魄氏族子弟,從明日起,會有更多的夏人同行,我不能再帶著你。該做的我已經都做了,你自己好自為之。”
輪椅的軲轆滾過甲板,發出淡淡的聲響,楚喬在夜風之中,默默地站了許久,直到天光有些發白。
江水嗚咽,緩緩東流,不知何時,天空中竟飄起了細碎的小雨,淅淅瀝瀝,和江水連成一片。楚喬攤開雙手,默默望天。
遠處,隻見一葉扁舟緩緩而過,對岸的河堤上,幾匹駿馬急速賓士。
她默默地站著,隻覺得寒氣順著萬千飄零的雨絲滲入她的脊背。她緩緩地閉上雙眼,似乎仍可見那人蒼白的麵容和染血的唇角,還有那一隻空空蕩蕩的衣袖,孤孤單單地飄在冷風裡。
思索之間,河堤上賓士的馬隊卻突然停了下來,其中一人還轉過身來,望向她站立的方向。一夜未眠,楚喬無力再去思想,轉身回了船艙。
此時,策馬站在河對岸的男子不是彆人,正是諸葛玥。
“少爺,前麵就是樺樹郡,是個小鎮,我們可以在那裡稍事休息,然後趕路,再往前,就是塢彭城了。”
雨絲順著諸葛玥的臉頰落了下來,他望著江上的幾艘大船,問道:“朱成,那幾艘船是不是隨我們一起從賢陽城出發的?”
朱成極目望去,隨即點頭道:“少爺好眼力,那原本是賢陽河運衙門為我們準備的船隻,我們走旱路之後讓了出去,現在乘坐的,應該是卞唐詹家。”
“西執嶺的詹家?”
“正是。”
諸葛玥眼神幽然如古井,淡淡地說道:“連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世家都跳出來了,看來唐京這次真的會很熱鬨。”
朱成介麵道:“詹家這一次全家返唐,看樣子很不一般。”
諸葛玥道:“他們自然是有這個想法,不過能不能成事就另當彆論了。”
“不過奴才聽說,這一代詹府的家主是個很有能耐的人,交友廣闊,頗有江湖勢力,又與十三殿下交好,想來不是個簡單的人。”
諸葛玥眉頭一皺,默想片刻,隨即問道:“你說的可是那個娶了自己妹妹的詹子喻?”
“就是他。”朱成說道,“詹子喻自幼被送上蒼山學藝,師承點蒼真人,化名蒼雪。
十七歲下山遊曆之時,遇上了逃婚離家隱姓埋名的詹府二小姐詹子錦。兩人私定終身,並有了孩子,直到詹家的人追上之後才知道了對方的身份。詹老太爺一氣之下打斷了詹子喻的腿,詹子錦也被活活燒死。詹家就是因為這件事,在卞唐氏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不得不舉家遷到我大夏,聽說還是十三殿下居中安排的。”
“活活燒死?”諸葛玥眉梢一挑,冷哼一聲道,“這個詹子喻也實在冇用,做事之前不調查清楚,做過之後又不敢承擔,斷他一雙腿也是輕了。”
朱成笑道:“那是,少爺英明。”
諸葛玥一笑,說道:“少拍馬屁了,走吧,後天清晨之前一定要趕到塢彭。”
眾人聞聲齊聲應是,齊齊揮鞭抽馬,意欲離去。這時,一直跟在諸葛玥身邊的黑色戰馬突然對著河麵長嘶了起來,任憑彆人怎樣拉扯,也不肯停歇,像是發了瘋一樣。
“流星!”諸葛玥沉聲叫道,“怎麼了?”
戰馬揚起兩隻前蹄,對著江麵上的船隻發出響亮的長嘶,諸葛玥眉頭一皺,揮鞭抽在戰馬的脖頸上,沉聲說道:“你乾什麼?”
“少爺,流星可能是受驚了。”
“受驚?”
諸葛玥皺起眉來,再一次向那江麵遙遙望去。
騰的一聲,船艙內楚喬一下坐起身來。
“小喬,你怎麼了?”明素被她嚇了一跳,忙問道。
楚喬坐起身來,愣愣地說道:“我好像聽到流星在叫我。”
“誰?”明素問道,“誰叫你?”
楚喬答道:“流星,我的馬。”
明素笑了起來,打趣道:“怎麼可能?這是在水上,你的馬會遊泳嗎?”
楚喬皺起眉來,一把拉開窗子,外麵的風雨登時灌了進來,楚喬探出頭去仔細觀望,可是這會兒雨勢漸大,而且江麵上起了大霧,根本就看不清楚。她皺著眉聽了半晌,突然跳下床榻,披上衣服就要往外衝。
明素一驚,連忙拉住她,大叫道:“你乾什麼去?”
“我出去看看,我真的聽到流星在叫我。”
明素搖著頭,“外麵這麼大的雨,出去要生病的。”
楚喬皺著眉,披起一件外衣就衝了出去。
雨較剛纔那會兒大了許多,此刻天地間一片銀白,根本看不清楚。大船橫在江上,船伕水手都跑出來穩定船隻,並急著往外舀水,生怕會出亂子。
楚喬站在一片混亂的人群之中,茫然四顧,哪裡還有流星的影子。她將手合攏在嘴邊,大聲叫道:“流星!”
可是很快,她的聲音就被淹冇在了隆隆的雷聲之中。
船老大急著往船艙跑,一邊跑一邊對副手吼道:“跟少主人說,必須靠岸,這雨是越下越大了!”
副手問道:“往哪邊靠?”
“左岸雖近,但是水淺,撐不起船,靠右岸!”
此時,左岸岸邊上,因為大雨的突然加劇,馬隊也不得不停下來躲到一處破亭子裡避雨。
流星仍舊在原地著急地奔走著,幾乎要將那根捆綁它的繩索掙斷。
諸葛玥站在亭子裡,看著流星,耳朵微微一動,緩緩皺起眉來。
“朱成,你聽到了嗎?”
朱成一愣,問道:“少爺,聽什麼?”
諸葛玥冇有回話,而是繼續皺眉聽著。可惜雨越下越大,天邊還響起了滾滾的悶雷,那若有若無的聲音最終冇有了蹤跡。
諸葛玥不再說話,負手而立,極目望去,卻隻能看到天地間一片白亮,而那幾艘船舶,隱冇在傾盆大雨中,早已不見了蹤影。
楚喬放下了手,船隻也已經在右岸停泊安穩。她渾身上下都被雨水浸濕了,嗓子也喊啞了,明素不知從哪裡弄來一把傘,遮在她的頭頂上,急忙說道:“快進去吧,你這樣會生病的。”
楚喬不再說話,久久地望著江對麵。
楚喬堅信自己冇有聽錯,第二天船靠岸之後,她偷偷地返回了昨夜聽到馬叫的地方,果不其然,她撿到了掛在流星脖頸上的鈴鐺,當初,這隻鈴鐺還是她親手為流星掛上的。
流星為何會在這,難道它冇回真煌城?
當日楚喬被趙淳兒追殺,不得已才折道前往卞唐,打算從卞唐程州轉走西南水路返回燕北,可是這需要燕北方麵的接應,而她卻苦於無法傳遞訊息給燕洵,不得已,寫了一封信,藏在流星鏤空的馬蹄裡。流星是羽姑娘送給她的,一直養在真煌大同行會的馬場裡。這馬極具靈性,這幾年來一直充當著她和羽姑孃的信差,雖然現在羽姑娘很可能已經不在真煌,但是隻要它能找到大同的人,就能將訊息傳回去。
如今流星出現在這裡,難道她的訊息也被截下了?那她還要不要趕往程州?如果去了,那裡會不會已經埋伏了大批的大夏殺手?如果不去,此時回頭返回燕北,就要穿越半個大夏國境,那豈不是更為凶險?
思來想去,楚喬決定暫不回燕北。沿著馬隊留下的印跡,一路追蹤打聽,最後她來到了塢彭城城守府,望著麵前這座富麗堂皇的府邸,她知道,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進去查探一番了。
圓月被烏雲遮住,天地間一片漆黑,幾個起落之間,楚喬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田城守的府邸。她泥鰍般從一棵樹上滑落下來,然後身形靈敏地靠在一座假山之後,耳郭微動,隻聽得遠處有腳步聲漸近,似乎正朝自己而來。
楚喬眼睛微微眯起,腳下猛然發力,向著右側一片回形長廊的廊柱猛跑過去,眼看就要撞在柱子上,她登時抬腳,猛地蹬在柱子上,身體隨著慣性向上瞬間躥高,三步跨出,就在漸漸失力之時,她雙手一伸,一把抓住了上麵的瓦頂,吊臂,雙腿夾住柱子,迅速上躥。
就在拐角的燈火要轉過來的時候,楚喬身體迅速一躍,頓時像一隻壁虎一樣緊緊地趴在迴廊的瓦片之上!
“這邊走。”
一個尖細的聲音突然響起,聲音裡帶著諂媚和小心,奴才氣十足。隨即,雜亂的腳步聲響起,聽聲音大約有二十多人,楚喬眉頭緊鎖,靜靜蟄伏,一動不動。
“素聞公子風采照人,智勇雙全,乃人中之龍,今日得見,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麵,市井傳言不足表公子風采之萬一哪。”
男人突然哈哈大笑,似乎很以自己這番言辭為喜,然而那名被他誇讚的公子卻一言未發,花園裡隻迴盪著男人誇張的大笑,顯得尷尬至極。
笑了一會兒,見無人響應,男人又乾笑兩聲,方纔止住。隨即他好像猛然想起什麼事情一樣,表情猥瑣地說道:“這邊走,就要到了,就要到了,本官剛剛從賢陽城買回的女奴,姿容無雙,嬌媚動人,已經梳洗打扮好了,嘿嘿,就等公子享用了。”
原本行走的腳步突然一頓,正好走到楚喬的下方,楚喬頓時全身肌肉繃緊,握住手裡的匕首,屏住呼吸,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一個低沉的聲音緩緩傳來,這聲音的主人似乎患了傷風,聲音有些啞,還有厚重的鼻音。
“賢陽城?”
“是,”男人一笑,“嘿嘿,這公子也知道,你們大夏對奴隸的管製寬鬆一些,價錢嘛,嗬嗬,也較卞唐便宜。前陣子書記局的崔司馬去賢陽城辦事,順便給我捎來的,公子,您要不要?”
公子沉默半晌,終於沉聲說道:“去看看。”
那名官員頓時一喜,笑著帶著眾人離去。
楚喬緩緩鬆了一口氣,看來今晚這府中有貴客前來,自己來得正是時候。隻是不知道是什麼客人能享受這樣的禮待,而且還是來自大夏。
不再多想,她緩緩起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黑暗中,楚喬好似一隻狸貓,步伐輕巧,行動輕盈,可是就在她將要走過這片迴廊的時候,腳下突然一滑,她眉頭一皺,靈敏地下蹲穩勢,用手指一摸,竟是踩到了青苔。
應該不會有人聽到吧?楚喬心跳加速,正暗自猜想,突然一聲冷語傳來:“什麼人?”
來人聲音低沉,轉瞬就已經來到迴廊下方,正是那名少言寡語的公子!
楚喬握緊匕首,深吸一口氣,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那公子見她不說話,冷笑一聲,縱身一躍,兩步蹬在廊柱上,反手單臂鉤住簷角,竟然隻憑一臂之力,縱身躍上屋頂!
烏雲遮月,一片漆黑,黑暗中,隻能看到男人身姿修長,身形挺拔,衣角飄飛,長風吹來,隱隱有淩厲的鋒芒突顯。
楚喬眼角微跳,怒從心起,知道等下去隻會讓對方的援兵趕到,當下也不囉唆,淩空躍起,揮動匕首。對方也不廢話,頓時出手,猛地架住楚喬的手臂,驟然一拖,另一隻手則迅速地向楚喬的脖頸襲來,快!超級快!快至巔峰!
楚喬見勢,身體向後一仰,躲過對方的攻勢,然後一個後空翻,利落而去。翻身的瞬間,她的手掌好似泥鰍一般滑入對方的懷裡,與此同時,一股掌風也向她的肩膀襲來。隻聽嘶的一聲,楚喬的肩膀便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她用力一拽,抬腳向對方踢去,冇有踢到要害,卻正中對方反踢過來的腿上,兩人小腿腿骨硬碰硬,頓時都覺腿部發麻,齊齊後退,眼神冷冽地向對方望去。
下方腳步聲漸近,顯然那些護衛已經迅速迴轉,楚喬在心下暗罵了一句,冇想到在這座城守府中竟然遇到這樣的高手。若是讓他們合圍,今晚自己豈不是要死在這裡。
她鳳眼帶煞,霎時又開始發動進攻。她的動作極其狠辣,迅猛淩厲,一招致命!
然而對方也不是善類,冷笑一聲,突然將手中一物拋了上來。
楚喬攻勢頓時一緩,來不及叫出一聲卑鄙,就見對方迅猛靠前,雙手一絞,竟將她的雙手手腕握住,身子頓時貼了上來。
楚喬眼神一寒,身形瞬時一個詭異的彎折,左腿從身後翻上來,躍過自己的頭頂狠狠地踢在對方肩膀上,男人悶哼一聲,滿口濃重的酒氣撲麵而來,全部噴在楚喬的鼻息臉頰之間。
然而男人卻冇有被這一腳逼退,一個跨步,一把緊扣住楚喬的腰,這房頂上處處有青苔,兩人竟然同時倒在房簷上,頓時一起向下滾去!
這迴廊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足足有三米多,若是這樣摔下去,不死也傷。
兩人很有默契地同時鬆開一隻手,齊齊攀住瓦頂,就在這時,男人的腿突然橫踢過來,一下壓製住楚喬的美腿,楚喬正要還擊,卻見男人一個翻身就壓了上來,接著手肘重重地向她的胸口撞來!
楚喬一驚,一下屈起另一隻腿,眼神狠辣,若是這男人這樣攻擊下來,定叫他這輩子做不成男人!
果然,男人瞧出了楚喬的意圖,竟然淩空收勢,擰身變位!
兩聲悶哼同時響起,劇痛瞬時襲來!
男人的手肘狠狠地砸在楚喬的肩膀上,而楚喬的腿,也有力地踢在了男人的大腿上。
楚喬跌落!如遭錘擊,手中的匕首發出叮噹脆響,順著傾斜的迴廊頂一路落了下去,掉在地上。
楚喬狼狽地起身,還冇站穩,一陣風聲頓時襲來,楚喬眉梢一挑,一腳轉身踢,本以為對手會躲避,冇想到他竟然以後背甘受這一下,哼都冇哼一聲。然後男人貼身上前,單手而上,一個利落的擒拿手招式,一把抓住了楚喬的胸口!
刹那間,兩人同時愣住!
軟軟的,雖然不是十分高聳,卻彈性驚人,手感出奇地好!
這男人總算知道了眼前刺客的性彆,他猛然一驚,不但忘記了下麵隱藏的招式,更忘了該縮回手。
楚喬冷哼一聲,手一拎一提,一下抓住了男人的腰帶,一個爆炸般的旋風側踢,正中男人的腰側。
男人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楚喬正要再接再厲,卻聽下麵腳步已然密集,她冷眼望了男人一眼,隨即靈敏地轉過身,幾個起落,就跳下迴廊,趁著追兵還冇到,很快地隱冇在了黑暗之中。
城守府的護衛們架著梯子爬上迴廊,田城守一邊顫顫巍巍地走上前,一邊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問道:“公子?是什麼人?”
四周的士兵也紛紛爬上了迴廊,火把林立,男子麵容俊美,眼眸漆黑,一身深紫華服,胸前卻缺少了一塊布料,不用問,在打鬥中,這塊布料被楚喬撕扯了去。
“刺客。”
他緩緩沉聲說道,田城守一驚,頓時大聲叫道:“啊!有刺客!通知全府,追拿刺客!”
巨大的鳴鑼聲響徹整個城守府,火把四處點亮,整座府邸瞬時亮如白晝!
“田城守,”男子轉過頭來,望著他說道,“可否通知您的部署,一定要抓活的,不需射箭動刀槍。”
田城守一愣,隨即連忙答道:“就聽公子之言。”
夜風撩起男人華麗的衣角,他望著楚喬消失的方向,回想起她的動作身手,靜靜地皺起眉來。
楚喬十分頭痛,外麵燈火通明,全是行走的兵馬,就算她身手再了得,也插翅難飛了。
想起那個萬惡的什麼公子,她狠狠地咬緊了牙關。
“不要讓我再碰到你!”
楚喬喃喃說道,手握著一塊菱形的玉佩,這是剛剛打鬥的時候從那男人腰間拽下來的,雖然冇有看清他的長相,但是憑著這塊玉佩,她早晚能查得到他的身份。
想起他在自己胸上抓的那一把,楚喬就氣得麵孔發青。
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了。
這時,躲在一間華麗房間屏風之後的楚喬,突然聽到一個嬌媚的聲音傳來,很顯然,這間房間的女主人醒來了。
女人穿著十分暴露,白花花的胸脯露了一半,她慵懶地伸了個腰,就向著屏風後走來。
楚喬頓時頭皮發麻,根本來不及躲避,那女人已經和她大眼對小眼了。
女人的嘴頓時大張,可是還冇叫上一聲,楚喬就一掌劈在她的脖頸上。女人眼睛一翻,就軟軟地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看來,要在這裡躲上一晚了。
剛將女人捆綁好,就聽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楚喬一愣,就聽到那個田城守令人厭惡的聲音在外麵響起,“公子,這就是我新買的女奴的房間,還是個清倌,冇人碰過,您好好享用吧。”
楚喬目瞪口呆,頓時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