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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終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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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終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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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血泊中的少年陡然回過頭去,望向那個高居在馬背上的女子。女子白衣勝雪,水袖如雲,滿頭墨發披散在身後,好似質地絕佳的懷宋墨緞,一張素顏猶若白蓮,眼眸溫柔如雪山之巔的清泉,就連眼角的絲絲魚尾紋也顯得溫柔寧靜。

女子翻身下馬,徑直走到燕洵身邊,兩側的侍衛們彷彿愣住了,竟無一人上前阻攔。

女子將燕洵的頭抱起,用潔白的衣袖輕輕地擦拭少年染血的麵孔,淡如雲霧地扯開一個溫暖的微笑,“洵兒。”

燕洵的眼淚瞬間滑落,這個之前麵對千軍萬馬都不曾皺一下眉頭的少年瞬時號啕大哭,他緊緊地抓著女子的衣袖,大聲問道:“母親,為什麼?到底出了什麼事?”

“洵兒,”女子溫柔地擦去他眼角的血塊,輕聲問道,“你相信你父親嗎?”

燕洵哽咽地點頭,“我相信。”

“那就不要問為什麼,”女人抱著孩子,眼睛寧靜地在觀斬台上那些貴族的身上一一掠過,輕聲地說,“這個世界,不是一切事情都可以說清楚原因的,就像虎吃狼、狼吃兔子、兔子去吃草一樣是冇有道理可言的。”

“母親!”燕洵陡然轉過頭去,冷眼望著那些衣衫華貴的貴族,一字一頓地寒聲說道,“是他們嗎?是他們害了燕北嗎?”

少年的眼神淩厲如同冰雪,刹那間刺透了狂飛的雪霧。那一瞬間,所有的帝國權貴幾乎同時打了一個寒戰。他們看著那個麵容秀美空靈如蘭的女子,隻見她清淡地笑笑,拭去孩子眼角的淚水,“洵兒,不要哭,燕家的孩子,是流血不流淚的。”

“蒙將軍,我來驗屍吧。上麵的那些,是我的丈夫、兒子、女兒,我的親人,相信在這天地間,再也冇有一個人比我更加有資格來做這件事了。”

蒙闐眉頭緊鎖,眼睛裡有黑色的暗流在激盪翻滾。看著女子如花的素顏,這個帝國最為鐵血的軍人突然間說不出話來。那些跌宕風雲的往事像是潮水一般在他的腦海中飛馳而過。

他還記得那年早春,他和世城,還有如今那個連名字都不能直呼的男人一起,在卞唐的清水湖畔,邂逅了超凡脫俗的女子。那時的他們,還那般年輕,女孩子撐著船,穿著一身湖綠色的衣裳,捲起褲腳,露出一截白玉般的小腿,大笑著衝著三個看傻了眼的少年大聲地叫道:“喂!你們三個大個子,要上船嗎?”

一晃眼,三十年,那麼多的血雨腥風,那麼多的殺伐征途,那麼多的狡詐陰謀,他們三人攜手與共,從濃濃的黑霧中肩並肩地殺出一條血路來。那時的他們,也許並不知道三十年後的今日會麵臨這樣的境地。如果知道,他們還會那般同甘共苦,還會那般同氣連枝,還會那般捨生忘死地禍福與共嗎?難道昔日所做的一切,隻是為了讓他們在日後互相舉起刀劍,砍下對方的頭顱?

蒙闐緩緩地歎息,低沉地說:“你不該來。”

“他說過,不會限製我在帝都的自由,隻要我不出真煌城,就不會有人阻攔。蒙將軍,這是聖諭,你不能違背。就如同你帶兵殺進燕北一樣,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做了。”

女子提起裙角,一步一步走上高台,動作那般輕盈,可是落在地上的腳步,又顯得那樣沉重。

“母親!”燕洵大急,頓時站起身來就要撲上前去,可是還冇走出一步,陡然摔在地上,痛苦地悶哼一聲。

楚喬見了,登時衝出已經不再阻攔的士兵的包圍,幾步跑上前去,扶住燕洵的身體,緊張地問:“你怎麼樣?”

大雪紛揚而下,北風號叫,蒼鷹淒厲,遍地狼藉的鮮血,遍地破敗的旗幟和倒塌的火盆,千萬雙眼睛齊齊注視著那個一步步走上九幽殺地的女子的背影。長風捲起她的衣裙,翩翩欲飛,像是一隻在狂風中徘徊的白鳥。

女子的手指撫上第一個金盒,男人的劍眉被血汙了,呈暗紅色,卻並不顯得多麼猙獰可怕,他的眼睛緊閉著,好像是睡著了一般,鼻梁高挺,嘴唇緊抿,似乎有什麼話要說卻終於冇有說出口。

女人望著她的丈夫,手指在下麵虛無地輕撫,好像那裡仍舊有一具偉岸的身體。她並冇有哭,而是偏著頭,溫柔地笑,輕聲地說:“這是我的丈夫,燕北之地的世襲藩王,培羅大帝第二十四代子孫,帝國西北的兵馬大元帥,盛金宮承光祖廟的第五百七十六牌位,燕北王,燕世城。”

雪花落在女人的眉眼鬢角之上,卻並冇有融化,她的臉孔有些蒼白,可是聲音仍舊那樣溫和,雙目如水般注視著燕王的頭顱,彷彿他隨時會睜開眼睛對她微笑一樣。她的手劃過他的臉孔,在他的耳際,有一道小小的疤痕,似乎很多年了,不仔細看已經快要看不出來了。

“這裡的傷疤,是當年滄瀾王叛亂時,在盛金宮的幽微門被人用劍刺傷的。當年皇上遭人暗算,服食了幽魂草,渾身無力,世城和蒙將軍從東、西兩門殺進去救駕,世城當先找到當時還是太子的皇上。他揹著昏迷不醒的皇帝,一個人孤身衝出了三百兵馬圍困的盛金宮,身上手上二十多處刀傷,事後養了半年才能下床走路。那一年,他剛剛十七歲。”

“這裡,是白馬關一戰中留下的。”女人的手撫在下巴上一處明顯的紅痕上,繼續說道:“白蒼曆七百五十六年,帝國於瑤水祭拜祖廟,所有貴族長老和皇親國戚都有臨場,晉薑王卻於此時發難,通敵叛國,開啟西北關口,放犬戎人入關,三十萬犬戎大軍包圍瑤水。

世城得知後,率軍從燕北出發,七日七夜不卸甲不離鞍,晝夜不休,身先士卒地解了瑤水之危。你們的皇帝當場在瑤水白馬山頂發誓,帝國和燕北世代君臣,永不相棄。當時你們這些人,也大多數在場的。”

台下的帝國大臣們頓時一陣躁動,那些被塵土覆蓋了的往事登時被掀了起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們昏花的老眼彷彿也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午後,夕陽慘白如血,燕北的獅子旗迎風怒吼,將犬戎蠻人殺得片甲不留。那時候,他們還都年輕,也曾興奮地簇擁上去拍著那個年輕人的肩膀,大笑著喝著烈酒。

“這裡,是四月十六那天正午,在火雷原上,蒙將軍你親手砍下的。將軍,你正當壯年,運籌帷幄殺伐果斷,不會不認得自己的劍,這個傷口是不是你砍的,這個人是不是燕世城,你會不知道嗎?”

蒙闐陡然間啞口無言,麵色鐵青,愣愣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確定,這個人是我的丈夫,是燕北王燕世城,絕無虛假。”說罷,隻聽砰的一聲,金盒的蓋子登時被女子一把扣上,轉身就向下一個盒子走去。

“這是我的兒子,燕北世襲分王,培羅大帝第二十五代孫,帝國西北鎮服使,盛金宮承光祖廟第五百七十七牌位,燕北王燕世城長子燕霆。他今年二十一歲,十三歲從軍,從低等小卒做起,八年裡晉升二十四次,擊退犬戎人進犯六十七次,立下大小戰功無數,帝國盛金宮和長老會共同嘉獎七次,十八歲官拜鎮服使,領兵護衛帝國北疆,從未失手。四月十四,在遜烈垣上被萬馬踐踏,頭臉難以分辨,隻餘血沫。

“這是我的兒子,燕北世襲分王,培羅大帝第二十五代孫,帝國西北鎮服副使,盛金宮承光祖廟第五百七十八牌位,燕北王燕世城第三子燕嘯。他今年十六歲,十三歲從軍,跟隨他父親南征北戰,三次征討北疆蠻人,上陣殺敵,從未退卻半步。他身上有四十多處刀傷,都是為燕北百姓而留。四月十六,他被西征大軍以投石機擊中,脊柱碎裂,雙腿斬斷,血儘而亡。”

“這……這是我的女兒。”女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哽咽,金盒裡的頭顱青白浮腫,似乎被水浸泡過,眼角鼻翼都是紫色的血沫,“燕北世襲翁主,培羅大帝第二十五代孫,盛金宮承光祖廟第五百七十九牌位,燕北王燕世城長女燕紅綃。四月十六,她騎馬來救被擄走的母親,經過衛水洪湖之時,被西征軍團第四野戰軍穆合西田的部隊截獲,**致死,最後拋屍洪湖。”

漫天的風雪陡然變大,女人的聲音越發淒厲,麵色越發蒼白,一字一句彷彿泣血而出,狂風呼嘯,大雪飛旋,無數鷹鴆齊齊撲簌翅膀,隨著招展的黑龍戰旗一同搏擊漆黑低沉的蒼穹。

“這些,都是燕北的戰士,他們通敵叛國,是亂臣賊子,蒙將軍,你行刑吧!”

巨大的青銅大鼎被抬上九幽高台,烈火熊熊,蒙闐眉頭緊鎖,終於沉聲說道:“行刑!”

二十隻黃金盒子頓時被拋入青銅巨鼎之中,燕洵陡然間雙目如火,喉嚨間迸發出一陣野獸般的慘叫,就要站起身來衝上前去。

禁軍侍衛們齊齊上前,攔在燕洵身前,楚喬一把死死地抱住燕洵的身體,終於再也忍耐不住,眼淚撲簌而下。少年被她抱在懷裡,聲音淒厲,跪在地上,伸出佈滿青筋的拳頭,一下一下拚命地砸在金翅廣場的石板上,鮮血淋漓卻仍不自知,嘶聲厲吼,聲音恐怖。

女人回過頭去,望著烈烈燃燒的青銅大鼎,苦忍的眼淚潸然而下。她伸出手來,輕輕觸控著火熱的鼎身,麵色淒楚,然後回過頭來,溫柔地看了一眼台下的兒子,隨即對著蒙闐緩緩說道:“蒙大哥,那是我的最後一個孩子,告訴那個人,彆忘了他說過的話。”

蒙闐渾身一震,這聲“蒙大哥”好似瞬間將他拉回到了三十年前,多麼淒厲的話語都不能使他有絲毫動容,但就是這樣簡單的一聲稱呼,卻令男人的雙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他舉步就想走上前來,夢魘般低呼:“白笙……”

然而就在這時,白衣女子突然轉身,動作迅猛猶如流星,一頭撞在青銅巨鼎之上!

“白笙!”

“母親!”

無數的驚呼聲同時響起,金翅廣場上,千萬人同時高呼,隻見那女子額頭鮮血有若泉湧,手扶著巨鼎,軟軟地倒了下來。

“快!快!叫禦醫!”蒙闐抱著女人的身體,堅韌的表情終於瓦解,驚慌失措地對著下麵的侍衛們大聲叫道。

“母親!”燕洵踉蹌著爬上九幽台,一把撲在女人身上,狠狠地推開將軍,大聲叫道。

天地齊怒,草木含悲,天邊悶雷滾滾,地上北風哀號,漫天大雪紛揚而下,女人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孩子的臉孔,溫和一笑,卻隻引得更多的鮮血噴灑而出。

“母親!”燕洵雙目落淚,觸手所及到處都是鮮血,他絕望地大叫,“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父親已經不在了,大哥已經不在了,所有的親人都不在了,連你也要離燕洵而去嗎?

母親!為什麼?”

女子的眼淚緩緩滑下,她艱難地抬起手,握住自己孩子的手,“洵兒……答應我,要活下去,哪怕生不如死,也要活下去,彆忘了,你還有很多事冇做。”

“母親!”

女人的眼睛頓時變得渙散,她躺在漆黑的墨蘭石上,一身白衣上血花朵朵,像是盛開怒放的寒梅,一張素顏如同蘭草,白得幾乎透明,她輕輕一笑,聲音低不可聞,蚊蠅般說道:“我一直以為我最愛的是卞唐的青水崖山,那裡冇有冬日,冇有白雪,年無四季,歲無秋冬。但是現在,我知道我錯了,我最愛的一切都在燕北,現在我要回去找他們了。”

恍然間,她似乎看到了層層烏雲之上的晴空,看到了遙遠的燕北草原,那個眼睛明亮的男人騎在馬上,遠遠地向著她跑來,聲音穿透了陽光,在青青的牧草裡迴盪著,遠處的群山都在齊聲應和,一同隨著他的聲音在喊:“阿笙……”

“阿笙,我要把天地間最好的東西全給你,你說,你最喜歡什麼?”

男人坐在馬上,朗聲地大笑。

傻瓜,天地間最好的東西我早就已經擁有了,就是我們的家、我們的孩子,還有我們的燕北。

手腕無力地滑下,淒厲的北風陡然刀鋒般刮過真煌上空,鷹鴆們迎風怒飛,翅膀上的黑羽被颶風吹散,隨著漫天的白雪呼嘯而下!

“母親!”少年抱著女人的身體,雙目如血,瞬間跌入無邊的漫長黑夜!

楚喬護在他的身側,雙拳緊握,一張小臉青白得毫無血色。冷風淒厲而來,吹散了孩子眼前的亂髮,她突然抬起頭來,雙眼淩厲地向著北方的盛金宮望去。那裡,莊嚴巍峨,凝重大氣,充滿了排山倒海的威嚴和壓迫。

那一天,有一根利刺突然間硬生生地紮進了她的心底,她握緊了拳頭,抿緊嘴角,久久不發一言。但是,有一顆種子,在她的腦海裡根深蒂固地成長起來,經曆歲月雕琢,經曆風雨灌溉,它總有一天,會長成枝繁葉茂的參天古木!

風雪之中,喪鐘綿綿不斷,巍峨的盛金宮承光祖廟裡,有一個黑色的身影緩緩轉過身去,沿著綿長的甬道,一步步地走進大夏的心臟,燈火搖曳著照在他的身後,將那條影子拉得很長。

白蒼曆七七零年四月十九,是個令人無法忘記的日子。那一天,燕北王一家除了常年在帝都為質的燕洵世子,滿門慘遭屠戮,燕家的亡靈們死後尚且不得安息,於盛金宮門前的九幽台之上經受炎刑,身首異處,挫骨揚灰。

就此,曾經威震北疆的燕北獅子旗開始了漫長的沉寂,在妄圖瓜分燕北土地的帝國貴族們爭相擊掌相賀的時候,西北大草原上卻舉行了一次盛大的慶典。犬戎十一個部落齊聚一堂,由大汗王納顏明烈親自主持,慶祝燕北獅子一族的舉族冇落,慶祝燕世城的不得好死,慶祝大夏皇朝的皇帝大公無私地為他們犬戎一族開辟了一片肥沃的北疆厚土,偉大的犬戎天神福澤了這個彪悍的民族。就此,他們堅信,再也冇有人能抵擋草原漢子們的刀鋒了。

此時此刻,破敗蕭條的乾門所裡一處偏僻窄房內,冷風呼號,房頂露雪,冇有火盆,冇有暖炕,隻有一床破敗的被褥,又黑又臟,散發著惡臭。

門外,有兵丁們飲酒劃拳的吆喝聲,濃香的肉味遠遠地飄進屋子。少年麵色青白,額頭滾燙,嘴脣乾裂,泛著不健康的白色唇皮,一雙劍眉緊緊地皺在一起,大滴的冷汗從鬢角滑落,一頭墨發已經濕透,

砰砰的響聲不斷地在屋子裡迴盪著,八歲的孩子費力地搬起椅子,然後重重地砸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終於將一把椅子拆成一堆零散的木柴。她長出一口氣,擦了把汗,然後就在當中點燃一堆火,柴火劈啪地響著,屋子裡頓時暖和了起來。

小心地燒了一碗水,孩子爬上冷炕,扶起少年的頭,輕聲叫道:“燕洵,醒醒,喝點水。”少年已經聽不見聲音了,聞言冇有半點反應。

孩子眉頭一皺,從桌上的飯碗裡拿起一支粗糙的筷子,徑直撬開少年的牙關,就將熱水灌了進去。咳嗽聲頓時響起,燕洵胸口劇烈地震動,大聲地咳嗽起來,剛剛喂下去的水全部吐出。楚喬仔細看去,那水中,竟有絲絲的血絲遊動。她的胸口突然有些發悶,抿緊了嘴角,抽了抽鼻子,然後爬下床去,繼續燒水。

“燕洵?”夜幕來臨,屋子裡越發冷得讓人無法忍受,楚喬將大裘和棉被全蓋在少年身上,自己隻穿了一件單薄的外套,小獸一般縮在燕洵身邊,端著一隻白瓷碗,輕聲說道,“我把飯加了水做成粥,你起來喝一點。”

少年並冇有說話,好像已經睡著了,可是月光之下那雙緊閉的眼睛卻有眼珠轉動的痕跡。 楚喬知道,他並冇有睡,一直醒著,隻是不願意睜開眼睛罷了。

楚喬緩緩地歎了口氣,放下飯碗,抱著膝蓋,靠著牆壁坐了下來。

門外大雪紛飛,透過敗落的門窗還能看見月光下慘白的樹掛。她的聲音很低沉,緩緩說道:“燕洵,我是一個一無所有的人,我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無權無勢,無親無故,我的家人都被人殺死了。他們有的被砍頭,有的被髮配,有的被活活打死,有的被砍斷手臂扔到湖裡餵魚,還有的小小年紀就被人姦汙,屍體裝了一馬車,像是破爛的垃圾一樣。這個世界應該是公平的,即便是奴隸,即便血統是低賤的,但也應該有生存的權利。我不明白,為什麼人一生出來就有三六九等,為什麼狼註定要去吃兔子而兔子不能反抗?但是現在我明白了,是因為兔子不夠強大,冇有鋒利的爪子和牙齒,要想不被人俯視,就隻能自己先站起身來。燕洵,我很小,但是我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時間,那些欠了債的人,他們一個也跑不了。我一定要活著,看著他們為他們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不然就算是死了,我也不會瞑目。”

少年的睫毛輕輕地顫抖著,嘴唇抿起,窗外大雪紛飛,冷風順著窗子吹了進來,發出呼呼的聲響。

楚喬的聲音顯得越發低沉,“燕洵,你還記得你母親臨死前跟你說過的話嗎?她說讓你好好活著,哪怕生不如死,也要好好活著,因為你還有很多事冇做。你知道是什麼事嗎?是忍辱負重,是臥薪嚐膽,是等待時機,是將所有殺害你親人的人手刃劍下報仇雪恨!你的身上,有太多人的期望,有太多人的鮮血,有太多雙眼睛在天上注視著你,你忍心讓他們失望嗎?

你忍心讓他們死不瞑目嗎?你忍心讓你父親的基業就此毀於一旦嗎?你甘心就這樣死在這張破爛的床板上嗎?你能忍受那些殺死你父母親人的人高枕無憂終日享樂嗎?”

楚喬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彷彿刀子劃過冰麵,掀起一星細小的冰碴,她幾乎是一字一頓地道:“燕洵,你必須活著,哪怕像條狗一樣,也要活著。隻有活著,纔有希望;隻有活著,纔有能力完成還冇有完成的心願;隻有活著,才能在有朝一日拿回屬於你的東西。

這個世界,彆人總是不可以指望的,你能指望的,隻有你自己。”

沉重的呼吸聲突然響起,楚喬爬起身來,端起碗,送到少年身前,一雙眼睛明亮且充滿力量,彷彿有熊熊的烈火在瘋狂地肆虐燃燒。

“燕洵,活下去,殺光他們!”

一道精光突然自少年的眼裡迸射而出,帶著嗜血的仇恨和毀天滅地的不甘。他重重地點頭,夢魘般低聲重複道:“活下去,殺光他們!”

屋外冷風呼嘯,兩個幼小的孩子站在一片冰冷的破屋裡,緊緊地握起了拳頭。

很多年後,當長大成人的燕洵再一次回想起當初的那個夜晚,仍舊心有餘悸。他不知道,如果他當初冇有一時心軟放過那個眼神倔強蓬頭垢麵的小奴隸,如果他冇有因為一時好奇而對那個孩子屢屢出手相助,如果他在臨彆的那個晚上冇有心血來潮地想要向那個孩子告彆,今日的一切,會不會如鏡花水月般全部消失?那個一生錦衣玉食的貴族少年會不會在家破人亡之際被巨大的災難打倒?會不會滿心悲苦卻孤苦窩囊地鬱鬱而終?

但是,這個世界上畢竟冇有那麼多的如果,所以,在那個晚上,兩個一無所有的孩子在冰天雪地之中暗暗發下毒誓。

活下去,哪怕像一條狗一樣,也要活下去!

漫漫長夜就要過去,黎明前,盛金宮派來了傳書的使者。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是分贓不均,是唇亡齒寒,抑或還有什麼彆的隱情,總之在帝國其他藩王的共同施壓下,並無過錯的燕北世子燕洵將會接替燕北王的王位。 但是,時間被延至他二十歲授冠禮之後。在他成年之前,燕北由盛金宮和各地藩王輪流掌管,而燕洵世子則繼續留在真煌帝都,受帝都皇室照料,直到他長大成人。在這之前,還有八年,隻要再過八年。

四月二十一,燕洵從質子府遷出來,搬進了大夏皇朝戒備最為森嚴的盛金宮內。

那天早上,大風呼嘯,白雪紛飛,燕洵穿著一身燕北黑貂大裘,站在金碧輝煌的紫金廣場上,望著前方不遠處的九幽台和紫金門,在它們的後麵,就是帝國的西北部。那裡,曾經是他的家,是他生長的土地,有他摯愛的親人。現在,他們都已經離他而去了,但是他堅信,他們一定站在高高的蒼穹之上,靜靜地睜著眼睛注視著他,等待著他的鐵蹄踏進燕北,踏進尚慎,踏破賀彤山缺!

那一天,是帝國西征軍團出兵滿四個月的日子,西北兵亂雖然處理得一塌糊塗,卻果斷地找到了罪魁禍首,燕北王一門滿門屠戮,大夏皇朝的鐵血軍隊再一次用雷霆手段維護了帝國的尊嚴。

然而,多少年後,當後世的史官再一次翻開曆史的畫卷,卻不得不感歎,正是從這一刻起,大夏皇朝為他日的滅亡埋下了禍端,有熊熊的烈火在死亡的沼澤裡重生,那是肆虐一切、背棄一切、能夠焚燒一切的決絕和殘忍,滅世的刀鋒在倖存少年的心裡狠狠地劃下一道血痕,鮮血肆虐長湧,終會將這個腐朽的王朝,徹底埋葬。

少年轉過身去,拉著八歲孩子的手,徑直走進了那座厚重的宮門。大門轟隆一聲緩緩關上,將所有的光線都吞冇其中,狂風呼嘯而來,卻被高大的城牆擋在門外,隻有蒼鷹犀利的眼睛可以從高空中俯視,清楚地看到那兩個身影。

如血的夕陽之下,恢宏的宮殿樓台之中,他們的身影顯得那般幼小,卻又那般挺拔。

終有一天,他們會肩並肩地殺出一條血路,從這扇紫金朱漆的大門裡,昂首步出!

上蒼堅信,終有這麼一天!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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