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網咖初見------------------------------------------，熱得像蒸籠。，扔進垃圾桶，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上午十點。，像是要把整個夏天喊穿。“哥，你到底去不去？”，T恤撩到胸口，露出精瘦的白肚皮，“你說帶我參觀安財，這都幾點了？”“去去去。”，用濕毛巾胡亂抹了把臉。，暑假過後就大四了。，皖城老家那些親戚問起來，都說“財經大學好，出來當會計”。，反正計算機和會計在彆人眼裡都是打算盤的。，比他小五歲，今年剛考上大專，開學大一。，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張如龍他媽說“這孩子將來不吃虧”。，坐大巴要兩個半小時。兄弟倆擠在最後一排，王亞一路嘴冇停過。“哥，你們學校女生多不多？”
“多。”
“漂亮不？”
“一般。”
“那你咋還冇物件？”
張如龍懶得理他，扭頭看窗外。
省道公路兩邊的白楊樹刷刷往後退，陽光把樹葉子曬得發白，像鍍了一層錫紙。
他心裡其實有點煩，馬上就大四了，工作冇著落，考研也冇怎麼準備。宿舍六個兄弟，三個要考研，兩個家裡安排了工作，就他懸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來。
到蚌埠已經快下午1點了。安財的校門不算氣派，但勝在有年頭，梧桐樹遮天蔽日。
暑假裡學校人不多，三三兩兩的學生拎著澡籃往浴室走。
“哥，你們學校澡堂子還要刷卡啊？”
王亞看什麼都新鮮。
“閉嘴，彆跟個土包子似的。”
張如龍帶他逛了一圈教學樓、圖書館、食堂，王亞嫌冇意思，說“這跟皖城一中差不多”。
最後倆人實在冇地方去了，拐進了學校北門外的網咖。
網咖叫“e時代”，開在財經大學的對麵，生意好得很。
暑假裡上機的人不多，大多是留校考研的，也有打遊戲消磨時間的。
張如龍開了兩台機子，挨著坐下。
王亞輕車熟路地登進《魔獸世界》，他玩的是部落薩滿，號稱“皖城第一奶”。
張如龍冇什麼想玩的，百無聊賴地刷著網頁，看招聘資訊。
滿屏都是“誠聘銷售代表”“底薪八百加提成”，看得他心煩。
他摘下耳機，想透口氣。
就在這時候，他看到了對麵那排機子。
隔著兩排電腦桌，斜對麵坐著一個女孩。她穿一件白色短袖，紮著低馬尾，側臉對著他。
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麵板白得像瓷。
她戴著耳機，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跟人說話。
張如龍看了兩秒，目光就移不開了。
不是因為多驚豔——安財好看的女生不少。
是因為她在笑。
那種笑不是對螢幕的敷衍微笑，是眼睛裡真的有光。
她對著攝像頭，一邊打字一邊笑，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剛剛好，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她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點亮了，連網咖渾濁的空氣都跟著清透了一些。
張如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見過很多笑，客氣的笑、敷衍的笑、禮貌的笑，但這個笑不一樣。
它像是夏天午後突然吹過來的一陣涼風，你知道它不會停留太久，但還是忍不住閉上眼睛去感受。
“哥，你看啥呢？”王亞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冇看啥。”張如龍趕緊轉回頭。
王亞多精的人啊，眼睛一眯就明白了。
他嘿嘿笑了兩聲，壓低聲音：“那女的？”
“閉嘴。”
“哥，你要是想認識人家，我幫你。”
“你彆瞎搞。”
王亞已經站起來了。
張如龍伸手去拉他，冇拉住。
這混小子大步流星地繞過兩排電腦，走到那個女孩身邊，彎下腰說了句什麼。
張如龍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看見女孩摘下耳機，表情有些茫然地看向王亞。
王亞嬉皮笑臉地指了指張如龍的方向，女孩的目光掃過來，張如龍趕緊低下頭，假裝在認真看螢幕上的招聘資訊。
他的耳朵燒得厲害。
過了大概一分鐘，王亞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麵歪歪扭扭寫了一串數字。
“QQ號，要到了。”王亞把紙拍在桌上，得意洋洋，“我跟她說，我哥是計算機係的學長，認識的人多，能幫她介紹家教，賺點生活費。”
“我什麼時候說幫她介紹家教了？”
“那我說啥？說我哥想認識你？那不把人嚇跑了嗎？”
王亞翻了個白眼，
“哥，你這情商，難怪單身。”
張如龍冇接話，拿起那張紙看了三遍。
號碼記在心裡之後，把紙疊成一個小方塊，塞進褲兜裡。
他冇敢直接加。
第三天，他纔在宿舍裡開啟QQ，猶豫了十分鐘，點了“新增好友”。驗證資訊寫的是：“你好，我是計算機係的張如龍，就是那天在網咖我表弟說幫你介紹家教的那個。”
等了兩個小時，冇回覆。
張如龍心想，完了，人家看不上。
晚上十一點，他躺床上準備睡覺，手機震動了一下。他開啟QQ，一條訊息彈出來：
“不好意思，下午冇上線。你說你幫我介紹家教工作？”
他心跳驟然加速，打字的手都在抖。
“是的。”
“那你能幫我介紹一下，英語的最好，我英語還不錯。”
“可以。明天下午見，我幫你介紹一份初一英語家教工作？”
“行。圖書館門口見？”
“好。”
張如龍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嘴角壓都壓不下去。因為他真的有一個網咖老闆讓他給他女兒補一下英語，需要安財的女學生。王亞要是知道他哥因為一個“好”字樂成這樣，得笑話他一輩子。
第二天下午，他提前十分鐘到了圖書館門口。穿了一件洗乾淨的白襯衫，頭髮用髮膠抓了抓，還在手心噴了六神花露水——他實在冇有香水。
張靜遲到了兩分鐘。
她今天穿了一條碎花裙子，頭髮披著，走到張如龍麵前，笑了笑：“你好，我叫張靜，會計學院大三的。”
“張如龍，計算機學院大四。”
“那你是我學長。”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和那天在網咖一模一樣。
“龍城網咖的老闆女兒初一英語差，需要一個家教補一下英語。我跟他說好了，這個是他的電話，你跟他聯絡，絕對冇問題！”他把寫有電話的紙遞過去。
“這麼快就有了？謝謝學長。”張靜說
“我跟老闆浪費了很多口舌，把你跟誇了一頓……你請我喝瓶水吧。”
張靜去小賣部買了兩瓶冰紅茶，兩個人坐在圖書館旁邊的台階上喝。
下午的陽光穿過梧桐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操場上有人在踢球，喊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學長，你畢業以後打算乾什麼？”
“還冇想好。”他頓了頓，“可能考研吧。”
“我也在準備考研。”張靜眼睛一亮，“考本校？”
“嗯。”
“那我們可以一起複習啊。”
張如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著她，她正低頭擰瓶蓋，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
“好啊。”他說，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那個夏天，蟬鳴不止。
他不知道，這個女孩會在接下來的十九年裡，成為他全部的歡喜、痛楚、希望和絕望。
他也不知道，十九年後他會跪在地上，看著手機裡恢複出來的聊天記錄，哭得像個孩子。
此刻他隻知道，2007年8月的這個下午，陽光很好，她的笑容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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